江淮战场。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信使浑身是汗，几乎是滚下马背，将一封染着尘泥、带有三道朱红加急印记的军报，递入了丞相大营。
营帐内。
曹操正与贾诩等人商议江东后续事宜。
连日征战，几乎没有休息，他的双眼已经带着些血丝，但依旧面露喜意。
夏侯敦————自己果然没看错他！
此前面对诸葛诞连连失利。
此一战，算是戴罪立功！
若是曹仁那边拖住荆州刘备，自己这边拿下江东，双管齐下，何愁天下不定？
襄樊乃是重中之重，不过曹操一点也不担心，曹仁是他最信赖的屏障。
虽然他是自己的堂弟，但是其军事能力一点也不弱。
樊城有着三年的粮草，更有数万精锐，借助地利，别说一年，便是十年，恐怕都绝无可能丢城。
然而当那封军报被亲卫颤斗着捧到他面前时，曹操还微微皱了皱眉，以为是寻常战报。
他随手接过，展开。
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他的动作僵住了。
脸上的些许疲惫，瞬间被冻结，然后一丝一丝地剥落，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空白。
“樊城————昨夜遭荆州军以妖法地裂破城————曹仁将军率死战————终力竭————自刎殉国每一个字，都狠狠凿进他的眼里，钉入他的脑中。
曹操捏着绢布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手背青筋暴起，将那薄薄的军报捏得皱成一团，边缘甚至撕裂开来。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程昱、贾诩看到曹操的神色，心中已升起不祥的预感，不敢出声。
曹操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皱巴巴的绢布，仿佛要把它看穿。
曹操仿佛看到那个跟他从陈留起兵，历经无数生死，总是默默为他守住最险要关隘的族弟——————
子孝————死了？
那个总是说“城在人在”，那个被他笑着骂过“愚钝”，却又最让他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曹子孝————
死了？
不是败退，不是被擒，是力战————自刎殉国？
“不————不可能————”一声极轻微、极干涩的嘶气声，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他猛地抬头，眼睛赤红，扫过程昱和贾诩，又落回军报上，仿佛要找出这是谎言的证据。
然而，那加急印记，那熟悉的笔迹，那残酷的细节————
无一不在碾碎他最后的侥幸。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曹操身躯剧烈一晃，竟喷出一口鲜血，尽数溅在面前的案几和那封军报上！
“丞相！”程昱贾诩骇然惊呼，抢步上前。
曹操却对他们的呼喊恍若未闻，他一只手死死撑住案几，另一只手仍紧紧攥着那染血的战报，手背的颤斗蔓延至全身。
他张着嘴，似乎想哭，想吼。
最终却只是发出的漏气声，赤红的眼中，泪水疯狂涌动。
良久，那强撑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这锥心刺骨的打击，他眼白一翻，捏着战报的手颓然松开，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丞相——！！！”
程昱的惊呼和贾诩的厉声唤医，彻底打破了军营的平静。
三天后。
曹操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营帐顶，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一种压抑的寂静。
他喉咙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隐的钝痛。
晕厥前那封染血的战报以及刺目的字句，瞬间如潮水般涌回脑海，让他心脏骤然紧缩。
帐内光线昏暗，已是深夜。
但周围影影绰绰站着不少人。
程昱、贾诩、还有几名心腹将领都在，见曹操醒来，纷纷上前，脸上交织着担忧。
曹操的目光掠过他们，最终定格在许褚身上。
“仲康————”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撑着想要坐起，程昱连忙上前搀扶。
曹操一把抓住程昱的手臂，眼睛却死死盯着许褚，“告诉孤————子孝————樊城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许褚虎目低垂，那双能生裂虎豹的大手紧紧攥着，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抬头，只是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