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天光如血,浸透樊城残垣。
持续了半夜的厮杀声,已渐渐稀落下去。
城内,大部分曹军或降或散。
只有零星几处,还有顽固的抵抗,却也几乎翻不起什么浪花。
甲胄、兵器的防御和锋利程度都比不得荆州将士,再加之有着炸药的相助,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魏延和文聘就已经拿下了樊城。
然而城内,还有一处,依旧在负隅顽抗。
粮仓前。
曹仁拄着卷刃的长剑,单膝跪在血泊之中。
他身上的玄甲已遍布刀痕箭孔,鲜血从数处伤口泪泪流出,在脚下积成一小洼。
原本围绕他的数百亲卫,此刻只剩下不足三十人。
此刻也个个带伤,背靠着背,围成一个最后的圆阵,面对着四周如林的长矛与弩箭。
荆州军并未急于进攻,只是沉默地围困着。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敌方最大的将领。
活捉敌将的功劳,可比拿着他的人头功劳大多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猛虎临死前的反扑,谁也不想去承受。
秦奋此刻提着仍在滴血的长刀,站在阵前,目光复杂地看着曹仁。
他敬重这位敌将的勇烈,却也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
“曹将军!”秦奋朗声道,“樊城已破,大局已定。
“何苦让这些忠勇儿郎白白送死?放下兵刃,我家主公仁义,必不相害!”
曹仁缓缓抬起头,脸上血污与尘土混在一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扫过秦奋,扫过周围黑压压的荆州士兵,最后望向泛白的天际。
“呵————哈哈————”他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带着血沫的唾沫。
“曹某受丞相重托,镇守此城,唯有死战以报,岂有降理?”
“尔等要取我性命,来便是!何必多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旁一名断臂的亲兵连忙用肩膀抵住他。
曹仁借力,终于挺直了脊梁。
尽管身形摇晃,却依旧立在废墟之中。
“我曹子孝————可以死在这樊城,”
他一字一顿,声音虽弱,却清淅传出,“但休想让我————跪着生!”
他举目望向荆州军后方,那里,旗帜招展,几匹骏马正缓缓而来。
刘备、诸葛亮,还有————那个一身白衣,仿佛与这片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诸葛诞。
马蹄声停在包围圈外。
刘备在关张的护卫下,策马上前数步,看着血人般的曹仁,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子孝将军,”
刘备拱手,语气诚恳,“将军忠勇,备素来钦敬。如今天命有归,将军已尽人臣之节,何不————”
“刘备!”
曹仁猛地打断他,眼中尽是鄙夷与怒火,“休要在此假仁假义!”
“你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侥幸窃据荆州,也敢妄谈天命?我曹仁生是曹家将,死是曹家鬼!”
“要我降你?痴心妄想!”
他骂得激烈,又是一阵咳血。
刘备面色微黯,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诸葛诞此时轻轻一夹马腹,越众而出,来到阵前。
他自光平静地落在曹仁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曹将军,”诸葛诞开口,声音清朗,“还是放下武器吧,诞以人格担保,绝不难为你!”
见是一个少年出列,曹仁自然清楚,这人自然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诸葛诞。
居然如此年轻————
“你便是诸葛诞?”
见曹仁发问,诸葛诞点了点头。
曹仁仰天大笑,长剑直指诸葛诞。
“诸葛公休,你说一个时辰内破我城墙!如今————如今虽破了,可从你发令到城墙崩塌,绝不止一个时辰!”
“诸葛诞,是你输了!”
他嘶吼着,带着最后的不甘与执念。
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并非一败涂地的理由。
诸葛诞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是,”他坦然道,“城墙崩塌,确比我预计的晚了些时间。
“此约,是我诸葛诞输了。”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曹仁和周围人都是一怔。
诸葛诞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侧头。
身后一名亲兵立刻捧上一个酒坛和一只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