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帐内落针可闻。
曹操抓握程昱手臂的力道猛地加大,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底那一丝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怒火,以及深不见底的痛楚。
上一次这么心痛,还是典韦战死的时候。
现在子孝也离自己而去了?
他猛地推开程昱的搀扶,竟不顾自己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赤着脚,跟跄着扑向帐中悬挂的巨大江淮—荆襄地域图。
冰凉的牛皮图面触到指尖。
他的手指颤斗着,急切地划过山川河流,最终死死按在了代表着樊城的那一点上。
樊城————真的丢了?!
那里,曾经是他南下的基石,是悬在刘备头顶的利剑。
“子孝————”他喉头滚动,再发不出声音。
“丞相!”
许褚终于忍不住,单膝跪地,声音粗重,“文谦、子和将军等都在外候着,众将忧心如焚!”
“樊城乃中原门户,如今失陷,荆州军兵锋可直指宛、洛!”
“是否————是否即刻拔营回师?先救宛城,再图收复樊城?”
“末将愿为先锋!”
“丞相,许将军所言甚是!”于禁也激动出列,“曹仁将军殉国,三军悲愤!岂能坐视贼寇猖獗?”
“当速回军,以雪此恨!”
“江东新败,士气已堕,周瑜、孙权不过苟延残喘。当务之急,确是北顾!”程昱也随之附和口帐内一时间充斥着要求回师救援的声音。
曹仁之死,恐慌与复仇的情绪在将领中蔓延。
曹操按在地图上的手背,青筋依旧虬结,但颤斗却奇异地慢慢停止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在樊城,然后又缓缓移向代表江东的大片局域。
最后,落在自己此刻所在的江淮位置。
无数画面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回师?
回去面对那个能用“妖法”裂地破城的诸葛诞?
放弃眼前这已经被夏侯敦打开缺口、孙权威权联盟摇摇欲坠的江东?
他仿佛能听到苟或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丞相,或在许都,纵万难,必竭肱骨之力,稳后方,御强敌。前线战机,瞬息万变,不可因或等而贻误————”
良久,曹操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撤退?
那就不是他曹孟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