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既白第一次知道，协议也能像活物一样呼吸。

    屏幕上的红字一明一暗。

    《神话协议·林氏继承条款》

    每一笔都像用血写出来。

    他坐在旧展馆控制室里，四周是不周山模型的阴影。模型断裂处微微发亮，像一根死去的骨头又开始长出神经。

    终端弹出身份确认。

    “继任修补员林既白，是否读取父辈协议？”

    林既白没有立刻点。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普通文件。

    父亲登月证刚插进去，自己的耳朵就开始嗡鸣。天柱回声像一群看不见的虫子，沿着颅骨往里钻。

    读取，可能会出事。

    不读，小满可能撑不过今晚。

    林既白骂了一声：“你们神话系统签合同都不配个客服吗？”

    他点下确认。

    轰！

    控制室灯光熄灭。

    不周山模型拔地而起的影子投在墙上，断裂处化成一扇门。

    门后，林望川的声音响起。

    “既白，如果你听见这份协议，说明月背又醒了。”

    林既白猛地站起：“爸？”

    没有回应。

    这是预留留言。

    父亲的声音比记忆里疲惫很多。

    “神话协议不是人和神签的，是人和规则签的。远古不周山断裂后，总要有人负责看着裂口。林家不是血脉高贵，只是当年抽中了最坏的一支签。”

    屏幕上浮现条款。

    第一条：不周山再次苏醒时，林氏后人自动继承修补员身份。

    第二条：继承人可听见天柱回声，但每次越权读取，均会被旧天庭系统记录。

    第三条：继承人直系亲属将被月背系统提前标记，用于定位南天门接口风险。

    林既白牙关咬紧。

    所以小满不是突然病了。

    她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被写进了某个冷冰冰的名单。

    “为什么是她？”

    父亲留言继续。

    “如果可以，我宁愿被标记的是我。但南天门密钥需要未完成命运承载。小满出生时，命格未登记，旧天庭系统无法直接读取，我只能把一段关闭密钥藏进她梦里。”

    林既白一拳砸在桌上。

    “你凭什么？”

    他知道父亲听不见。

    可他还是问了。

    凭什么把妹妹变成钥匙。

    凭什么让他们兄妹替上一代背债。

    屏幕忽然闪烁。

    协议底部弹出一行新字。

    “继任者情绪波动超限，是否申请解除协议？”

    林既白愣住。

    还有解除？

    他立刻点开。

    解除条件：继任者放弃修补员身份，天柱回声清零，相关亲属标记转交天衡集团监管。

    监管对象：林小满。

    林既白笑了。

    “这叫解除？”

    他按下拒绝。

    终端警报大作。

    “继任者主动保留协议。”

    “旧天庭记录更新。”

    “林既白，风险等级上调。”

    同一瞬间，展馆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不是一个。

    十几个。

    林既白拔下登月证，把协议拷贝进随身维修盘，转身钻进模型底座检修口。

    外面灯光亮起。

    秦照的声音传来：“林先生，你总能找到最不体面的路。”

    林既白趴在狭窄通道里，低声回：“体面路都被你们堵了。”

    他沿着检修管往前爬，前方却突然亮起银光。

    不周山模型内部，本该是钢架和线路。

    此刻却出现了一段不属于现代工艺的青铜阶梯。

    阶梯尽头，站着一个模糊人影。

    那人穿着旧时代工程服，胸口编号07。

    林既白呼吸一滞。

    人影抬起头，脸和父亲一模一样。

    但他说的不是父亲的声音。

    “协议继承完成。”

    “修补员林既白，请选择第一次任务。”

    青铜阶梯后方，浮出三个选项。

    一，加入天衡。

    二，交出林小满。

    三，打开广寒宫冷库残余通道。

    林既白盯着第三项。

    下一秒，展馆所有月球模型同时转向他。

    仿佛整个月亮，都在等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