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的车停在医院楼下。

    黑色商务车，车门无声打开，像一张等人主动钻进去的嘴。

    闻昭临没有亲自来。

    来的是他的秘书，秦照。

    三十岁上下，西装笔挺，笑容精确到毫米。

    “林先生，闻总让我转达一句话。”

    林既白抱着昏睡的林小满，眼神冷得像刀：“说。”

    “你妹妹还有二十七小时。”

    许望舒站在旁边：“医学判断还是威胁？”

    秦照微笑：“两者并不冲突。”

    他递出一份治疗协议。

    天衡医疗愿意承担林小满全部费用，启动月相稳定疗法，提供专属病房、进口药物、低温脑保护设备。

    费用栏是零。

    条件栏只有一条。

    林既白自愿加入天衡集团月背适应者计划。

    林既白翻到最后。

    家属授权、异常样本接触许可、神经数据共享、深空通信窗口配合。

    每一条都写得合法。

    每一条都不像人话。

    “免费治疗。”林既白笑了，“你们资本家什么时候信佛了？”

    秦照没有生气：“林先生，你可以继续嘴硬。但你妹妹等不起。”

    林既白把协议折起来，塞回他怀里。

    “我拒绝。”

    秦照终于露出一点意外。

    许望舒也看了他一眼。

    林既白低头看妹妹：“我会救她，但不是把她卖给你们。”

    秦照慢慢收起笑：“拒绝天衡，等于拒绝目前世界上唯一成熟的月背异常治疗体系。”

    “唯一成熟？你们连嫦娥是岗位都不敢公开。”

    秦照眼神一沉。

    林既白往前一步：“告诉闻昭临，我会去见他。但不是作为实验品，是作为债主。”

    “债主？”

    “他欠我爸一个解释，欠我妹妹一条命。”

    秦照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闻总说，如果你拒绝，就让我给你看第二份资料。”

    他打开平板。

    画面中是一段十年前的视频。

    林望川站在一间白色实验室里，身旁正是年轻许多的闻昭临。

    两人面前，是一份计划书。

    标题：不周山修补工程一期。

    林既白呼吸停了一瞬。

    秦照轻声道：“你父亲不是受害者。他是创始成员之一。”

    视频里的林望川抬头，对镜头说：

    “如果我们不修补不周山，月背冷库迟早失压。到那时，会有更多人被带走。”

    林既白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在阻止登月。

    可现在，父亲曾经亲手推动过修补。

    许望舒低声道：“视频可能剪辑过。”

    “我知道。”

    林既白看向秦照：“原件呢？”

    “加入计划，你会看到更多。”

    “不加入呢？”

    “医院会按照普通流程处理你妹妹。普通流程的结果，你已经看见了。”

    秦照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前，他又补了一句。

    “林先生，人间很多选择看似自由，其实只是穷人没有资格选正确答案。”

    车走了。

    林既白站在原地，怀里的林小满轻得像一片快要融化的月光。

    缴费短信又来了。

    欠费提醒。

    许望舒沉默片刻：“你刚才拒绝得很帅，但现实很难看。”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既白把妹妹交给她：“你帮我守着小满两小时。”

    “你去哪？”

    “找钱。”

    “你不会要借高利贷吧？”

    “比那个违法一点。”

    他走进夜色。

    一个小时后，航天城旧展馆后门被人撬开。

    林既白钻进自己曾经维修过的不周山模型控制室，接上父亲登月证，强行登入已封存的后台。

    屏幕亮起。

    不是展馆系统。

    是不周山计划遗留终端。

    终端弹出一份文件。

    《神话协议·林氏继承条款》

    签署人：林望川。

    继承人：林既白。

    代价栏被红字覆盖。

    “林家后人，已被月背提前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