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住进医院的时候,普通病房已经不收她了。
护士推着床一路往走廊尽头走,越走灯越暗。
林既白跟在旁边,手里攥着缴费单。
余额不足四个字,像钉子扎在他掌心。
“为什么换病房?”他问。
护士不敢看他:“医生安排的。”
“哪个医生?”
“天衡医疗专家组。”
林既白停住。
走廊尽头的门牌写着:特需观察病房C-9。
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
病房里没有开灯。
月光却满地都是。
明明窗帘拉着,墙壁却泛着银白霜纹,像有一轮月亮贴在墙后。监护仪屏幕上,林小满的脑电波不再是曲线,而是一串规律闪烁的坐标。
许望舒戴着口罩进来,脸色比病人还差。
“我查过了,这层病房三年前就被天衡医疗承包,名义上是睡眠障碍研究中心。”
“实际呢?”
“月光病房。”
林既白看向妹妹。
林小满睡着了,嘴唇微动。
他俯下身。
“哥。”
“我在。”
“不要让月亮点名。”
林既白心口一紧:“谁点名?”
林小满没有醒。
她手指在床单上一笔一划地写。
许望舒立刻拍照。
一串数字。
背面月球坐标。
许望舒低头核对,瞳孔骤缩:“这是嫦娥七号中继失联区域,也是天衡下一次月背直播的预设镜头中心。”
林既白把坐标记下:“小满怎么会知道?”
“不是她知道。”
病房门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进来,胸牌写着:天衡医疗,周知微。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工,护工手腕上都有银色星纹。
周知微微笑:“是月背系统通过她说出来。”
林既白挡在床前:“出去。”
“林先生,我理解你的情绪。但你妹妹正在经历一种极罕见的月相同步综合征,继续由普通医院处理,她活不过今晚。”
“你们很会挑时间恐吓家属。”
“我说的是事实。”
周知微递过平板。
上面是林小满的体征报告。
每逢月光增强,她的体温就下降;每次月背通信窗口开启,她脑电波就出现非人类编码。
最下面一行诊断结论刺眼:疑似南天门接口型样本。
林既白把平板捏得咔咔响:“你们管她叫样本?”
周知微叹气:“在系统里,所有异常都要命名。命名不是侮辱,是保护。”
“保护到把人关进冷库?”
周知微眼神微变。
许望舒捕捉到了:“你知道广寒宫冷库。”
“许博士,你已经被暂停权限。”
“暂停权限不等于暂停脑子。”
气氛瞬间绷紧。
监护仪突然尖叫。
病房墙上的霜纹开始蔓延,凝成一扇门的轮廓。
门额上两个古字一点点浮现。
南天。
林小满猛地睁眼。
她眼里倒映的不是病房,是一片无边冷库。
“哥。”她抓住林既白的手,声音发颤,“我梦见很多人在柜子里。他们都没有名字。”
林既白压住她手:“别看,醒过来。”
“有个姐姐让我记住她。”
“谁?”
“她说她是第十七任嫦娥。”
病房灯全部爆开。
周知微厉声道:“注射镇静剂!”
护工冲上来。
林既白一脚踹翻第一个,抓起输液架横扫,把第二个砸退。
“谁敢碰她,我让谁先失眠一辈子。”
周知微脸色冷下:“林先生,你救不了她。月背已经开始接收。”
窗帘无风自动拉开。
白昼般的月光灌进病房。
林小满身体一点点变冷,床单上浮起一层霜。
她用最后一点清醒,把一个坐标塞进林既白手心。
不是写在纸上。
是冻在他的皮肤里。
“哥,那里有爸爸的声音。”
霜纹一路爬到门口。
病房外,整条走廊的病人同时坐起。
他们闭着眼,齐声说:
“广寒宫正在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