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落,寿台上的风都像停了一瞬。
纸人没有五官。
可张尘却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那种感觉很恶心。
不像人看人,也不像妖看猎物,更像一张潮湿的纸贴在脸上,慢慢吸走呼吸。
【净灾过门】悬在半空。
原本青黑色的龙门,此刻被三道锁链纹路交叉压住,门柱上净魂火如白灯,门背后幽蓝鬼门小径若隐若现。
门前左侧,是被钉住的【灾羽】封点。
门后,则是暂时退开的妖王蛟影。
这张图已经不像化龙图了。
它更像一座临时搭起来的刑台。
专门验那些不该入席、不该过门、不该见光的脏东西。
张尘自己也知道,这个比喻不太吉利。
可眼下哪里还顾得上吉利不吉利。
【净灾过门】的结构,是他硬从【龙门点睛图】里拆出来的。
龙门原本验的是蛟影能不能承受化龙之势。
现在验的,却是无名客到底有没有资格被称为“客”。
这两种逻辑并不完全相同。
前者看血脉、骨相、魂名。
后者看来处、凭证、席位。
所以张尘必须同时压住三条线。
礼簿负责验凭证。
净魂火负责照污染。
鬼门负责查来处。
三者缺一,纸人都有可能从缝里滑出去。
这就像拿三根快断的绳子捆一条湿滑的蛇。
捆得住,是技术。
捆不住,就是遗书。
纸人胸口的空白请柬微微起伏。
“我是客。”
它轻声道。
张尘冷笑,“客就过门。”
纸人又道:“客不受刑。”
张尘立刻接上,“验客不是受刑。”
寿宴红线没有反应。
这句话成立。
纸人的请柬微微一僵。
张尘不给它继续钻空子的机会,抬手按住礼簿。
“礼簿记你为无名客。”
“无名,不可正式入席。”
“客位存疑,应先验客。”
“这三条,有没有错?”
红袍迎客使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它不敢答。
妖王替它答了。
“无错。”
两个字一出,礼簿骨铃齐齐一震。
叮。
那声音不大,却像把钉子钉进了纸人的脚下。
纸人身后的阴影向后缩了一寸。
它终于不能再站在“客”与“礼”之间左右横跳。
要么承认自己是客,过门受验。
要么承认自己不是客,被赶回礼簿。
张尘心里松了半口气。
这一套说辞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全靠前面铺出来的规则。
若没有礼簿。
若没有妖王承认。
若没有【龙门点睛图】已经建立“过门即验”的逻辑。
纸人根本不会被逼到这一步。
它藏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不站队、不定性、不落名。
张尘现在做的,就是逼它从缝里走出来。
内席众妖此时看张尘的眼神,已经和刚入席时完全不同。
最开始,它们看他像看一件稀奇寿礼。
后来,看他像看一个能制卡的工具。
到了现在,它们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族少年最可怕的并不是手里的卡。
而是他总能在一堆要命规矩里,临时拆出一条能活的路。
这种能力,对妖物而言很陌生。
妖族更习惯强弱分明。
拳头大,牙齿硬,血脉高,就能占上风。
可张尘偏偏不是这么赢。
他像一根很细的针。
力量不大,却总能扎在规则最疼的地方。
白虎盯着他,眼底第一次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
半蛇女子则轻轻晃动酒盏,不知在想什么。
妖王没有说话。
但它也没有催。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纸人缓缓抬步。
一步。
它落在【净灾过门】前方。
这一步落得很慢。
慢到像是踩在所有妖的心口上。
外席妖物不敢动,内席大妖也没有出声。
因为谁都知道,一旦纸人真能过门,就意味着它至少在规则上取得了某种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