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的声音落下,整座寿宴的血月忽然向下沉了一寸。
外席群妖同时抬头。
它们眼中有惊恐,也有茫然。
张尘却先听见了一声很轻的鸡鸣。
不是已经天亮。
而是【桃都鬼门符】里那缕鸡鸣之意,被血月变化提前惊动。
这声音很淡。
淡得像从很远的村口传来。
可它一出现,整座青山村的影子都抖了一下。
外席案上的血酒不再翻涌,而是慢慢沉下去。
那些被红布遮住的残魂,也像听见了某种久违的信号,在布下轻轻挣动。
鸡鸣破夜。
对妖王宴来说,这不是普通天亮。
这是规则收束。
夜里没清掉的账,天亮前就要结。
鸡鸣前不可离席。
这是妖王宴的规则之一。
可现在,鸡鸣将至。
这意味着寿宴快到尾声。
也意味着所有还没解决的问题,都要在鸡鸣前给出结果。
妖王化龙未成。
灾羽只封了一半。
无名客现身。
张尘的精神力却已经快被榨干。
这局面,简直像期末考试最后五分钟,卷子还有三面没写。
偏偏监考老师还想吃人。
张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
纸人向前一步。
它脚下没有影子。
因为它本身就是影。
【龙门点睛图】边缘的灾羽封点不断震动,像是被它召唤。
张尘抬手压住图面。
手指刚碰上去,一股钻心刺痛便从精神深处炸开。
这张图承载的东西太多了。
龙门。
点睛。
净灾。
灾羽封点。
鬼门小径。
再加上现在无名客的拉扯。
它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妖王缓缓起身。
三根锁链随之震动。
“本王若现在杀它,可行?”
妖王这句话里没有多少耐心。
它已经忍了太久。
从发现灾熵暗斑,到黑鹰背叛,再到无名客现身,它的化龙之路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腐烂的陷阱。
张尘能理解它为什么想直接动手。
换成他筹谋多年,临门一脚发现自己差点变成别人的门,他也想把幕后之人撕成碎片。
问题是,想杀和能杀,是两回事。
这话问的是张尘。
张尘很想说可行。
然后让妖王和纸人打一架,他找机会跑路。
但他不能。
因为鬼门照影已经给出答案。
纸人不是完整本体。
它只是一个藏在寿宴规则缝里的影壳。
妖王若用妖力硬杀,最多打碎纸壳。
真正的灾眼会借破碎瞬间污染整座寿宴。
到时候鸡鸣一到,外席妖物离席,灾就会被带出去。
张尘咬牙道:“不能硬杀。”
妖王竖瞳一冷。
张尘立刻补充:“但可以让它过门。”
内席众妖皆是一惊。
青衣狐女也看向他。
“让它过门?”
“不是让它过龙门。”
张尘盯着纸人,“是让它过净灾门。”
“主龙门不能再为化龙服务了。”
“至少今晚不行。”
这句话出口,妖王气息骤然一沉。
今晚不行。
等于直接告诉妖王,今晚别想化龙。
内席几名大妖的呼吸都轻了一瞬。
这比说妖王身上有灾熵还大胆。
前者是在揭伤口。
后者是在拦路。
张尘自己也知道这话有多危险。
可他现在只能赌。
赌妖王的野心足够大,大到不会为了今晚一时冲动,把未来彻底葬掉。
张尘心里也紧。
但他必须说。
妖王体内有灾熵暗斑,黑鹰灾羽刚被封,无名客还在抢门。
这种情况下继续化龙,就和在加油站抽烟没区别。
炸了都不冤。
妖王盯着他。
“你要本王放弃化龙?”
“不。”
张尘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是要妖王先保住化龙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