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堆在路边像待处理的垃圾,幸存的老百姓被铁链串成一列,妇女们在血泊中翻找亲人的残肢。
之前扔菜叶的农妇,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尸体,但她怀中婴儿还在微弱地啼哭着。
王宫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截断了所有哭喊声。
马加什被推搡着穿过长廊,墙上历代国王的画象冷漠地注视着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年。
在最深处的觐见厅前,卫兵粗暴地洗净他的脸,又撕掉他昂贵的绣金衣领。
国王不要看见任何代表匈雅提的像征,他们如是说。
厅门打开的瞬间,马加什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暴怒的君主。
然而拉斯洛五世只是蜷缩在王座里,像只受惊的鹑。
国王的脸色比宣判拉斯洛死刑时还要惨白。
几个顾问围着他,像秃鹫绕着垂死猎物。
“陛下,叛乱首脑已带到。”卫队长赫尔曼踹向马加什的膝窝强迫他跪下。
马加什硬挺着没跪稳,用手撑住地面才没趴下。
这个动作让他手掌沾到了地毯上的水渍。
国王刚才真的尿了————?
“他————他就是个孩子。你确定是他煽动的暴动?”拉斯洛五世的声音飘忽不定。
没等赫尔曼回答,旁边穿红袍的主教就俯身在国王耳边说了什么。
马加什捕捉到几个词:“危险的血液————必须根除。”
国王看着比他年龄还小的马加什,实在想象不到这个十四岁的孩子有什么危险的,于是说:“先————先关起来。等————等局势平静再审判。”
主教明显想反对,可另一个贵族立马奉承道:“明智的决定,陛下。现在处决他会火上浇油。”
马加什被拖出去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毁了他全家的国王。
十七岁的拉斯洛五世正神经质地咬指甲,目光涣散,王冠歪戴。
象个穿着戏服的孩子在扮演他驾驭不了的角色。
走廊里,卫队长赫尔曼不满地嘟囔:“算你走运,小鬼。”
马加什沉默不语。
他们穿过庭院时,他注意到西墙边堆着几十具新运来的尸体,其中某个金发头颅很象刚刚的宣读官。
看来民众们并非毫无战果。
关马加什的地方是座圆形石堡,曾是王室的图书馆,如今被改建成了监狱。
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马加什瘫坐在唯一的小窗前。
从这里能看到城外多瑙河的波光,也能看到广场上清理尸体的黑点。
他蜷缩在角落,突然不可抑制地发抖。
兄长的头颅、农妇的尸体、婴儿的啼哭————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马加什对着石墙自言自语,声音陌生得不象自己:“拉斯洛五世,你会后悔今天没杀我。”
窗外,暮色将血迹斑斑的布达城染成鬼蜮。
白塔的石墙足有三英尺厚,却挡不住匈牙利沸腾的民意。
马加什蜷缩在狭窄的窗台边,额头抵着冰凉的铁栅栏。
从这个高度,他能看到布达城外道路上不寻常的动静。
连续数天,武装骑兵的队伍不断从东方涌来,却在距离城墙一里外转向北方。
“看什么看,小孩?”
粗哑的声音伴随着木托盘推入牢门的声响。
马加什转身,看见守卫老约瑟夫端着晚餐。
是一如既往的黑面包和稀薄的豌豆汤。
这老人曾是父亲摩下的士兵,在贝尔格莱德曾奋勇作战,如今是王宫守卫中最不苛待他的一个。
“那些军队是谁的?”马加什接过托盘,随手的动作,手腕上的镣铐哗啦作响。
老约瑟夫警剔地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帕洛茨大人的旗帜前天到的,昨天是萨波雅家的,今天早上————”
他突然噤声,一个年轻守卫正经过门外。
等脚步声远去,老人从怀中掏出半块奶酪塞给马加什:“吃吧,你瘦得跟排骨似的。”然后几乎是用唇语补充:“今天来的是匈雅提旧部,两千轻骑兵,打着乌鸦旗。”
马加什手中的奶酪滚落在稻草上。
乌鸦旗,父亲最精锐部队的像征。
匈牙利黑军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国王有什么反应?”
“哈。”老约瑟夫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那小崽子吓得昨晚打翻了烛台,差点烧着睡袍。
今早他们开会吵得象菜市场,有伯爵主张出兵镇压,但摄政主教说我们现在连宫门都出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