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日里最讲究体面、最看重脸面的人,如今比街头的乞丐还要狼狈。
妻子不再温柔,丈夫不再宽厚,师父不再慈和,徒弟不再恭顺,朋友不再仗义,亲人不再体贴。
所有人在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坎上,仰头看着水幕。
水幕中映出的画面,是她早已过世的丈夫,在临终前将一份家产悄悄转给了外面养的外室。
她看了一整天。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悲伤,到麻木。
最后,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身,佝偻着背,慢慢地走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街角,一个年轻男子蹲在墙根下,双手抱头,低声啜泣。
他头顶的水幕中,映着自己未婚妻与另一个男子在河边的画面。
他们牵着手,有说有笑,那个男子他认识,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哭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雨里,不知道要去哪里。
城中心的那口老井旁,两个老人背对着背,各自沉默。
他们是结拜了数百年的兄弟,曾一起出生入死,一起闯过刀山火海。
可此刻,他们头顶的水幕中,一个映着对方当年背叛盟约、私下将一件宝物据为己有的画面,另一个映着对方多年来暗中构陷自己的证据。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对质。
只是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后各自起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
有人说,城北那间私塾的教书先生和何小姐私奔了,留下满地的书卷和碎了的戒尺。
有人说,铁匠铺的老师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出来,直到邻居闻到焦糊味,撞开门进去,发现他把自己烧成了灰。
也有人说,那个张掌柜被妻子打断了腿,如今正躺在堂屋里,望着那面水幕发呆。
没有人再去探究那面水幕的来历了。
没有人再关心那是哪位大修士的神通了。
没有人知道还能信谁。
他们看着自己的枕边人,心里想的却是——水幕中那些画面,是不是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心里想的却是——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骨血?
他们看着自己的父母,心里想的却是——他们是否也曾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整座城,象一座被掏空了的蜂巢,外表还是那个样子,里面却已经空了。
没有信任,就没有温度。
没有温度,就没有生机。
夜深了。
细雨依旧,水幕依旧。
清火城的灯火,却比昨夜少了一半。
有的屋子黑着,象是已经空了。
有的屋子亮着,却再也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