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水幕很大
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

    还有那户人家,妻子看见丈夫背着她与人私会;还有那家店铺,伙计看见东家背地里克扣了他的工钱;还有那对兄妹,弟弟看见姐姐偷偷将他藏了多年的那块玉佩拿去当了;还有那对结拜的义兄弟,一人看见另一人在背后散播他的谣言……

    一幕又一幕,象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每个人的心底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挂在那面水幕之上。

    起初还是零星的、分散的画面。

    可随着天色渐明,那水幕上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象是有人往一池静水中倒入了一桶墨水,黑色的墨迹迅速扩散开来,染黑了整片水面。

    整座清火城,都疯了。

    巷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怒吼声。

    “你这个贱人!你竟敢背着我——!“

    “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看看天上——!“

    “爹!你明明说了那卷功法是留给我的!“

    “师父!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功法?!“

    “掌柜的!我跟你干了二十年!二十年——!“

    “哈,你现在想起跟我说二十年了?你偷了我多少灵玉,心里没数吗——?“

    茶碗碎裂的声音,桌椅翻倒的声音,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此起彼伏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那些彬彬有礼的人、那些看起来和睦恩爱的人,此刻都撕下了面具,露出了底下狰狞的、愤怒的、绝望的面容。

    有人冲出家门,在街上与人大打出手。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呆立在原地,象一座被遗忘了的雕塑。

    有人提着刀,红着眼睛冲向某个方向。

    没有人死。

    可人人都在心里杀了一遍自己最亲近的人。

    那些曾经的信赖,曾经的笑容,曾经的温言软语,此刻全都变成了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插进了彼此的心口。

    他们看着对方,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东西。

    怀疑。

    那种眼神,比仇恨更让人心寒。

    你看着他,就会想——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看着我,也会想——你又知道了我多少秘密?

    夫妻之间,一夜之间形同陌路。

    师徒之间,一夕之间反目成仇。

    主仆之间,一朝之间恩断义绝。

    清火城的天空还是那片天空,雨还是那场雨,街巷还是那些街巷——

    可这座城的心,已经碎了。

    ……

    第二天。

    混乱还在继续。

    不,是愈演愈烈。

    昨夜那些冲突,在夜里短暂地平息了一阵,人们总要回去睡觉的,总要关上门独自面对那些被撕开的伤口。

    可第二日天亮,当人们推开窗,再次看到那面依旧悬在天上的水幕时,那些伤口便重新裂开了。

    而且裂得更深。

    昨夜只是吵架、摔东西、动手打一架。

    第二天,开始有人提着兵器走上街头。

    城南铁匠铺的那个年轻徒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柄断剑,红着眼在街上查找他的师父。

    他找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在一家酒馆的后巷里堵到了人。

    师父还穿着那件沾满炉灰的旧袍子,脸上的皱纹象是刀刻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愧疚。

    他跪在师父面前,声音沙哑得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师父……你告诉我,那卷功法……到底是不是你毁的?“

    师父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是。“

    断剑落地,叮当作响。

    青年没有刺出那一剑。

    他只是跪在那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可不是每个人都象他一样能忍住。

    城西那家酒楼的掌柜,提着帐本站在街上,当众念出了帐房先生这些年来贪污的所有数目。

    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清楚楚。

    帐房先生的脸色由白变红,再由红变青,最终变成了那种死人般的灰。

    他没有辩解。

    只是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朝着掌柜扑了过去。

    人群尖叫着散开,血花在细雨中绽开。

    鲜红的,刺目的,比那满城的灯火都要扎眼。

    ……

    第三天。

    有人烧了自家的屋子,有人砸了邻居的铺子,有人冲进祠堂砸烂了祖宗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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