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晌午将至,城门外的官道上人头攒动,但守在城门处的官差们却依旧一丝不苟,认真核查着每一位进城之人的身份,丝毫没有理会不绝于耳的牢骚声和抱怨声。
唏律律!
在一片嘈杂的喧闹声中,远处官道尽头猛然响起凌乱的马蹄声,引得众人纷纷下意识观瞧。
"锦衣卫密奏,闲人闪避!"
随着刘勇主动自报家门,以及身上崭新的飞鱼服在头顶阳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凑在官道两侧的百姓商贾们接连闪避,以免被快马所伤,而守城的兵卒同样不敢耽搁,正欲挥手放行的时候,一只穿着皂靴的脚便突然跨了出来,挡在刘勇的马前。
"刘勇?"上下打量了一番,前些时日随刘勇一同出京的百户王全冷冰冰的出声道:"何事如此惊慌?"
瞧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刘勇紧绷多时的心弦有所缓解,赶忙拱手解释道:"百户大人,任丘梨云庄那边出大事了,几百流民围了庄子,里头有白莲教的贼人!"
"几百流民?"闻言,锦衣卫百户王全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挥手,"不过是些吃不饱饭的灾民罢了,地方上的治安归县衙管,与咱们锦衣卫无关。"
"你也是锦衣卫的老人了,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锦衣卫虽号称天子亲军,拥有"便宜行事"的特权,但严格来说并无直接干涉地方政务的权利,尤其是那任丘县令仗着昔日曾在"东林书院"门下求学,屡次拒绝厂公的拉拢,他们锦衣卫不落井下石也就罢了,岂会上赶着替任丘县解决流民闹事?
见眼前的顶头上司似有推脱之意,刘勇不敢耽搁,赶忙伸手入怀,摸出那块刘忠交代的玉佩,上前一步,将玉佩塞进王全手里,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大人莫不是忘了,那梨元庄是何等地方?"
"刘家,信王母族。"
王全的手指刚触及玉佩温润的质地,却在听到这六个字之后为之一颤,旋即不敢置信的看向眼前惊慌失措的麾下。
"怎么回事?"
他低头死死盯着玉佩上的纹路,又抬头看了看刘勇脸上那溢于言表的焦急和慌乱。
信王,那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弟,其母族稍微有些闪失,都会在朝野间引来一番震动。
尤其是如今他们锦衣卫奉厂臣之命出京查案,更是极易被人将二者联系在一起,毕竟厂臣和信王之间的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人想要搞事!
"跟我来。"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王全不敢再耽搁,赶忙转身领着刘勇入城。
...
...
府衙侧厅。
刘勇连灌了三杯冷茶,焦灼地在屋内踱步,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散落的几份公文。
最上面的一份案卷,赫然写着"肃宁官道坍塌案"。
刘勇目光一凝。
正是因为日前肃宁官道被毁,他们奉命出京调查,这才撞上了梨云庄的事。
不过以现在的状况来看,这肃宁县官道被毁的背后分明是那些位白莲贼人有意而为之,其目的便是为了将他们这群锦衣卫自北京城中引出来,从而攀咬伺机谋反的"刘家人"。
左右无人,刘勇忍不住凑近看了看,案卷空白处有几行朱砂批注,笔迹张狂锋利:"此道乃本官亲自督建,石料夯土皆为上品,绝无自然坍塌之理,仔细追查。"
笔迹的主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
刘勇后背猛然渗出一层冷汗。
许显纯可是"五彪"之一,正儿八经的厂臣心腹,这位大人物何时也亲自到了这河间府,而且已经猜到有人在暗中搞鬼了?
簌簌簌。
不多时的功夫,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打断了刘勇的思绪。
门帘掀开,一股令人有些窒息的寒气扑面而来,跨入门槛的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下巴上留着短须,与刘勇身上所穿的飞鱼服所不同,此人竟身着服饰更加精美奢华的"斗牛服"。
而作为刘勇顶头上司的百户王全以及他此前只是远远瞧过一眼的千户此刻正小心翼翼的跟在这男人身后,眉眼间满是谄媚敬畏之色。
"卑职刘勇,叩见佥事大人。"刘勇此前虽从未瞧见过许显纯的模样,但依旧毫不犹豫,单膝跪地行礼。
"免了。"许显纯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接过王全递来的热毛巾,从始至终都未多瞧一眼刘勇,阴冷的声音令偏厅中的温度更加寒冷:"怎么回事,仔细说来。"
刘勇不敢耽搁,语速极快地将梨云庄外的流民、白莲教主郑江的身份、以及郑江投靠建奴欲借信王名义造反的阴谋,和盘托出。
一语作罢,厅内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