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许显纯


    许显纯将毛巾扔在托盘里,拿起桌上那块玉佩,拇指摩挲着边缘。

    "一个锦衣卫总旗,拿着一块来历不明的玉佩,张口建奴,闭口谋逆。"许显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刘勇的脸,"你当本官是孩子不成?"

    "那皇太极远在辽东,会把起兵的绝密告诉一个流窜中原的白莲教神棍?"

    压迫感如实质般当头罩下。

    刘勇呼吸一滞,但回想起庄子外那数百乔装打扮的流民,他猛地抬起头,迎上许显纯的目光,声音洪亮,将刘承嗣在正堂内的话一字不差地砸了出来。

    "皇太极去年九月登基,四大贝勒并坐受贺,得位不正,急需大胜立威!"

    "辽东去年大旱,建奴不事生产,无粮可用,不打仗就得饿死内讧!"

    "袁崇焕正修锦州、中左、大凌河三城,关宁锦防线一旦连成,建奴铁骑再难叩关。"

    "以建奴阴险狡诈的性子,那皇太极必会想方设法的在我大明京畿之地提前制造混乱。"

    几句话,掷地有声,许显纯把玩玉佩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轻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尤其是听到"袁崇焕正修锦州三城"时,许显纯猛地坐直身子,右手下意识死死攥住了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些军国大政,绝不是一个底层总旗能编造出来的,更要命的是,这几条推论,精准刺中了当前辽东局势的死穴。

    "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

    许显纯眼神变幻,声音中的杀意犹如实质,狠狠砸向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刘勇。

    他不相信,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能够对辽东战局有如此清晰透彻的认知。

    "皆为刘公子告知,"刘勇简单介绍了刘承嗣的身份,并补充了一句:"卑职等人在离开肃宁县,护送刘公子前往任丘的路上,刘公子便怀疑肃宁县外官道的崩塌或许是人为原因,且卑职昔日亲自在肃宁县外缉捕过白莲贼子。"

    "此事锦衣卫小旗周海以及肃宁县衙的二十余名官差白役均能作证。"

    闻听此话,许显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机。

    "建奴细作,竟然真的渗透到了京畿腹地!"许显纯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全,"持本官手令,征调河间卫三百兵卒,令集结东厂缇骑五十,即刻集结!"

    "遵命!"王全领命,飞奔而出。

    目送着百户王全离去,许显纯转过身,阴冷的目光重新锁定风尘仆仆的总旗。

    "你口中的那位刘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许显纯声音幽冷,"一个海州来的远亲,身在任丘,如何能看破建奴的战略布局?"

    刘勇后背发凉,哑口无言。

    他根本不知道刘承嗣的底细,只知道对方谈吐不凡,对宫闱旧事信手拈来,而且那刘家的老仆刘忠也认了。

    见刘勇答不上来,许显纯忽然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并在刘勇苦涩惶然的眼神中伸手拍了拍其肩膀。

    "不管他是谁,若此事属实,便是利在社稷的泼天大功,本官也承他这位刘家人的情。"许显纯语气转厉,杀气腾腾,"但若是假的,光他一个人的脑袋,可不够向厂臣和天子交代的。"

    "卑职明白。"刘勇显然是听懂了许显纯的言外之意,额头上汗大如豆,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刘承嗣那镇定自若的模样,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

    深深瞧了一眼胸口不断起伏的刘勇,许显纯挥手唤来在角落处的随从,言简意赅的吩咐道:"即刻快马返回京师,将此事报予厂公知晓,并动用咱们在京师的暗线,查一查恭顺侯吴汝胤。"

    "看看他这半个月来,都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

    本就惊惧交加的刘勇听得此话更是如坠冰窖,手脚冰冷如铁。

    恭顺侯?

    肃宁官道坍塌,梨云庄流民围堵,这两件事已经足够惊悚,作为锦衣卫高官的许显纯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提起一个京师勋贵的名字?

    难道,这起通敌谋逆的大案背后,还有京城勋贵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