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传言说,只要盯着这幅画看久,就能从中领悟出某种功法,或者解开修炼上的心结。
这倒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陆离画这幅画的时候,倾注太多的精气神。这画里本身就蕴含着一种道韵。心静的人看了,自然能有所感悟。
于是,来藏经阁看画的人,比看书的人还多。
顾清源不胜其烦。
最后,他不得不立了个规矩:“想看画可以,先帮我把后院的地扫,或者是挑水、修缮等等。”
这一招果然奏效。
大部分凑热闹的人被吓跑,留下的都是些真正有耐心有慧根的弟子。
藏经阁的免费劳动力,倒是因此多了不少。
春去秋来,又是几年。
这一年,世间出了个奇怪的游方画师。
他的画很怪,画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市井百态。
画里有卖豆腐的西施,有杀猪的屠夫,有倚门卖笑的青楼女子,也有沿街乞讨的老叫花子。
每一幅画,都丑得让人发笑,却又真的让人想哭。
屠夫脸上的横肉,乞丐眼里的绝望,都象是活生生从纸上跳出来一样。
有人说这画师是个疯子,他卖画不要钱,只要故事。你给他讲个故事,请他喝壶酒,他就送你一幅画。
还有人说这画师是个神仙,因为他画的东西,如果不及时收起来,到了晚上会自己跑掉。
这个消息通过来往的商队,传到顾清源的耳朵里。
顾清源正在给《藏经阁百景图》除尘,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只收故事,不收钱?”
顾清源笑了。
“这小子,倒是活明白了。”
他看向画卷的右上角。
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的天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朵云。
云的型状象是一只在天空中遨游的苍龙,这是陆离的笔意。
他在外面画得越多,见得越多,这幅留在他根里的画,也就越有灵性。
这幅画,成了他和藏经阁之间,斩不断的风筝线。
这一天深夜。
顾清源正准备关门。
忽然一只纸折的千纸鹤,摇摇晃晃地从门缝里飞了进来。
这千纸鹤飞得很艰难,翅膀上沾满了泥点,还破了个洞。它飞到顾清源面前,象是耗尽所有力气,扑通一声掉在桌子上。
顾清源拿起千纸鹤,缓缓展开。
纸上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海浪滔天,一头巨鲸跃出水面,而在巨鲸的背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青年。
青年手里举着一个酒葫芦,正在对着大海狂饮。
画的旁边,写着一行狂草:“师父,我看见海了。真咸,比您的咸菜疙瘩汤还咸。”
“但我画出来了。”
“这浪,是活的。”
顾清源看着这幅画。
果然画上的海浪在翻涌,甚至能听到隐隐的潮声,一股子狂放不羁的气息,扑面而来。
“臭小子。”
顾清源骂了一句,眼角却带着笑意。
他将这张画纸抚平,小心翼翼地贴在《藏经阁百景图》的旁边。
一大一小两幅画。
一静一动。
仿佛在隔着千山万水,遥遥对望。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以墨为骨,以心为魂。困于一室者,终见天地。”
“从墨池里飞出的鸟,终于变成翱翔九天的龙。”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上。】
这滴墨,颜色如深海般湛蓝,透着一股浩瀚的生机。
顾清源将其融入体内,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也随着这滴墨,去无尽的东海之上,游历了一番。
“看来,我也该动动了。”顾清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这么多人的故事,也是时候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看向窗外,归元宗的护山大阵依旧闪铄着微光。
可就在顾清源准备关上窗户的时候,一道剑光划破夜空,直直地坠向藏经阁的后山。
“恩?”
顾清源眼神一凝,这是青弯剑气?
骆青?
她不是已经是金丹长老了吗,怎么还会如此莽撞。
“难不成遇到了麻烦。”
顾清源叹了口气,却没有丝毫尤豫。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小白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留在桌子上。它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了看那幅画里正在睡觉的顾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