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许伯就传了令,外院所有在岗仆役、采买小厮、库房杂役,一个不落,全到外院空场上站着。
乌泱泱站了一片人,气氛却闷得发紧。
府里上下都听说了,新来的外院总管事是太太从金陵请来的旧人,根基深、手腕硬。
昨夜一宿清账的动静,早就把不少人心里那点侥幸压下去大半。
可到底还是有人不服。
王福在位那几年,外院这群老油子早就过惯了松散日子。
采买虚报、损耗克扣,哪样没沾过手?
刘嬷嬷代管外院那阵子,凡事以劝诫规整为主,从没真正动过刀子,他们就以为还能这么混下去。
人群分列两侧,各怀心思。
许伯拄着拐杖立在阶上,连日赶路的疲惫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眉眼沉敛肃穆,周身气场稳稳压着全场。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颁布了全新的采买三审规制。
往后府里所有物料采办、入库登记、院内发放,三件事拆分三职、分人分管、层层互核,权责彻底剥开。
采买小厮只管市面采办定价,不许经手入库;库房值守婆子专职验收称重核对品相,不碰采买议价;院内发放的台账由专人单独核对,按月比对出入差额。
三方账目各成一册,月底统一汇总三审,但凡账面对不上、损耗不合理、定价虚高的,即刻追责。
旧例里那些模糊损耗账,也一并废了。
所有柴米油盐、布匹炭火的正常损耗划定固定比例,超出部分经手人自己赔,杜绝一切虚报冒领的空子。
新规一条一条落地,条理分明、刀刀见血,堵死了所有暗捞私利的门路。
场下不少老下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靠着模糊账目混了多年的闲钱,如今所有漏洞被一次性堵死,往后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沉默片刻,人群末尾忽然响起几声不屑的低语。
三个王福旧部的老管事交换了一下眼色,仗着自己在府里资历深,自持是伯府旧人,不把新来的管事放在眼里,径直跨步出列。
为首的中年人面色桀骜,语气带着刻意的顶撞挑衅:“许管事是金陵来的旧人,规矩森严我们懂,可伯府外院数十年都是这般流程行事,代代如此,何来诸多弊病?”
“你一朝新来便全盘推翻,未免小题大做,刻意折腾下人了。”
另一人紧随其后附和,言语愈发放肆:“正是!往年办事,虽偶有疏漏,可流程走起来顺当、利索,从没像如今这般处处报备、层层设限。”
“如今换了规制反倒处处束手束脚,难不成是信不过我们这些世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当众质疑新规、藐视管束,摆明了想煽动全场抵触许伯,逼他退让。
场中气氛瞬间紧绷,所有目光尽数落在阶上的许伯身上。
许伯神色未变,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执掌姜家家事二十八年,经手惩治的贪弊下人不计其数,这般抱团作乱的行径,见得多了。
他抬手示意身边随侍小厮,一叠厚厚纸册递到手中,铺开来密密麻麻记着近年每一笔采买虚报、私下分赃、克扣物料的明细,时间、账目、分赃人数、银两数目。
一清二楚,全是昨夜他和刘嬷嬷通宵对账从旧账里扒出来的铁证。
“数十年旧制,未必便是对制。”
许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三人,近三年借采买名义虚报粮价、抬高布价,私吞公中银两,私下瓜分损耗空账,次次有账可查、有据可依。”
他随口点出几笔大额贪墨账目,时间、数额丝毫不差。
三人脸上那点桀骜瞬间僵住,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们一直以为操作隐秘无痕,王福在时包庇纵容,从无人追查,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所有陈年私弊被翻了个底朝天。
许伯不等他们辩解,已经定下了处置:“身为世仆,不思报恩守本分,反倒常年蛀蚀公产、结党营私,还敢当众抗令煽动人心。这般顽劣下人,伯府容不得。”
他不再多言,径直去东院堂内将证据当面禀明姜晚。
姜晚看过明细,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拍板:尽数驱逐出府,永不录用。
消息传回外院,三个滋事的老下人瞬间瘫软在地,再无半点嚣张气焰。
全程处置利落干脆,不拖不饶,快准狠,全场所有下人瞬间认清现实——
外院换了天地,再无混水摸鱼的余地。
外院的肃整雷厉风行,旧院的翻修工程也同步动工了。
匠人班子择吉日开工,依照早前的叮嘱,细致拆解院落旧地砖,逐条查验地基缝隙。
表层旧砖撬开的一瞬,异样立刻显了出来。
常年铺在地底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