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陪房疑云
    王福管的是外院的账房,但这账房管得有多大的分量,得看府里的格局怎么摆的。

    大部分府邸里,外院管事的地位都比内院高,采买、田产、对外应酬、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银子和脸面?

    外院管着钱袋子,管着府里的门面,管事的走出去腰杆都比旁人硬三分。

    再加上外院管事往往是男主人亲自任命的,天然就带着一道护身符,内院的人再得力,也压不过他去。

    但永昌伯府不一样。

    老太爷走得早,走得突然。

    他过世的时候,长子还年轻,次子还在念书,外院没了男主人坐镇,就像一栋房子没了房梁。

    老太太那时候也是没办法,丈夫没了,儿子撑不起来,她不站出来,这座府邸就得从里到外烂透了。

    她一个内院女眷,常年住在后院,对外院那些事本就不如对身边人来得顺手,自然更信任跟在身边的人。

    刘嬷嬷和周嬷嬷都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从陪嫁丫鬟一路跟着她,少说也跟了三十年了。

    王福虽然也算是老太太的人,早年老太太救过他,给他一碗饭吃,后来又让他管了外院,但他本质上到底还是永昌伯府的家生子。

    根在伯府,不在老太太身上。

    他与刘嬷嬷周嬷嬷这两位嬷嬷分量不一样,老太太对他能用,但谈不上全然的信任。

    这就造成了一个有些特殊的结果:

    刘嬷嬷管着库房,钥匙在她手里,老太太凡事都问她;

    王福管着采买,手里虽然过银子,但老太太对他的信任始终有限,位置一直是“能用但不信”。

    两个人的职能也有重叠的地方。

    刘嬷嬷管的是府里的东西,王福管的是府外的进项。

    但库房里那些贵重物件,钥匙在刘嬷嬷手里不在王福手里。

    这就是老太太用行动表明的态度:内院管实权,外院只管跑腿。

    所以王福虽说是外院的账房管事,管着采买,手里过银子,但在伯府这个格局里,他做不了刘嬷嬷的主,也越不过老太太去。

    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分内的事办妥当,不多问,不多看,不多嘴,但在自己能力范围为自己谋些好处,对于这件事老太太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偏偏他近来的动作,有些不太规矩了。

    他忽然跑到伯府的库房翻旧账册,这事怎么看都不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周嬷嬷既然看到了,却没有拦,也没有声张,而是等到她来了,才用这样随意的语气把话递给她。

    “周嬷嬷可看清是哪几本了?”姜晚问。

    周嬷嬷摇头:“没看清封皮,但瞧着边角想来就是这几年的前几年的。”

    她又补了句,“老奴也不是故意盯着他看,就是路过的时候多扫了一眼。”

    姜晚没有再追问。

    周嬷嬷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而且是用最不显眼的方式。

    她做事向来如此,话不说透,但意思已经到了,你接住了,她下次还会说更多,你没接住,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嬷嬷这手艺是该往宴席上摆的。”姜晚拍了拍手上的粉,语气自然地转了话头,“冬至的时候多做些,到时候我让人来取。”

    周嬷嬷笑着应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姜晚才从厨房出来。

    角门那边比正院冷清得多,风穿过墙缝呜呜地响,姜晚拢了拢袖子,低头快步往回走。

    袖中那只装有旧册的薄薄木匣子贴着胳膊,微微有些凉意。

    回到屋里,青禾已经把茶沏好了,见她进来便关上了门,又走到窗边把窗子合拢了些。

    姜晚在桌边坐下,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身子,才将那匣子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有些卷了。

    最上面是一份嫁妆单子,字迹端正,墨色已经有些发旧,看得出是十几年前的东西。

    她翻开看了几页,又往下翻了翻,是当时顾太太房中的月例流水,再往下是顾氏陪房名单。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名目、数目,连经办人的名字都写在上面。

    姜晚看得仔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没有放过任何一行字。

    嫁妆单子上列的数目不小,顾家当年对这门亲事出手很是阔绰。

    陪房名单上有七八个名字,大多是顾太太从娘家带过来的人,后面标注了后来的去向,有的留在了府里,有的配了人,有的已经遣走了。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陪房名单的末尾,有一个名字被一道墨线划掉了,划得很用力,墨迹洇开了一些,把旁边几个字也染花了。

    姜晚凑近了些,勉强辨认出被划掉的名字——桃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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