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来的未必是好事”。
什么样的事,会让方氏专程跑一趟来递这句话?方氏那个人她了解,向来不轻易开口,但凡说了,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姜晚才迷迷糊糊睡着,没睡多久就被青禾的敲门声叫醒了。
青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太,老太太那边来人了。”
姜晚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她应了一声,坐起身来揉了两下太阳穴,青禾已经端着水进来了,伺候她洗漱更衣。
“老太太那边什么人来的?”姜晚问。
“春兰姑娘亲自来的。”青禾递过帕子,“瞧着神色没什么特别的,就说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姜晚点头,穿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发髻简单挽了个圆髻,簪了一根素银簪。
去老太太那里不必打扮得太刻意,老太太不喜欢那些浮华的做派,她向来知道分寸。
松鹤堂离她的新院子不远,穿过两道月亮门就到了。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潮气,吹在脸上有些凉。
姜晚走得不快,路上遇见两个正在廊下说话的洒扫婆子,见她过来便住了嘴,笑着问了一声太太安。
姜晚应了,脚步没停。
进了松鹤堂,老太太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子修指甲。
屋里没有旁人,春兰也不在,茶案上搁着一盏茶,没冒热气,像是已经放了好一会儿。
听见脚步声,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剪子搁下,往旁边挪了挪。
“来了。”老太太语气很平,“坐吧。”
姜晚在她下手坐下,没有急着开口,老太太这个人,不会大清早无缘无故叫人过来,既然叫了,就一定有重要的事要说。
老太太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搁下了:“昨儿方氏去你那儿了?”
姜晚点头:“去了,还带了一碟栗子糕,说是厨房新学的方子呢。”
老太太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她倒是耳朵长。”
姜晚没接话。
方氏前脚走,后脚消息就到了老太太耳朵里,这说明松鹤堂的眼线比她想象中更多。
但老太太这句话不像是在责怪方氏,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
老太太把手边的凉茶推开,春兰这才进来换了一盏热的。
老太太端起来暖着手,慢慢开口:“这两天府里有些闲话,你听说了没有?”
姜晚摇头:“还没顾得上。”
“也是。”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忙着给婉儿挑丫鬟、理院子的事,都是正经差事,不像有些人,吃饱了没事干,净琢磨些有的没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姜晚听不出她是在说方氏,还是在说别的什么人。
老太太说话向来如此,该绕的时候绝不直说,该直的时候也不会拐弯。
既然开了这个头,后面的话自然会跟上来。
果然,老太太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有人在传,说我在翻顾太太的旧账,又说顾太太当年死得不明不白,是后院有人动了手脚。”
“可笑的是还有人说她经手过几笔账目有问题,空口吞银、做空伯府,传得跟真的似的。”
姜晚心里动了一下。
她和老太太都清楚顾太太的死有蹊跷,可府里这些人传的东西,大多毫无根据,有的甚至离谱得可笑,根本经不起推敲。
但流言已经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而且传得比她想的更具体,连那些细节都有鼻子有眼。
这说明传这话的人不是随口闲聊,更像是顺着一个方向在引。
姜晚没有急着接话,先把这层意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问了一句:“老太太知道传了多久了?”
“有个三五日了。”老太太把茶盏搁下,“一开始只是小范围内说说,这两日连看后门的老陈婆子都听了一耳朵,昨儿她还跑来问春兰,说老太太是不是准备翻旧账了。”
姜晚没有说话,心里在盘算,三五日,正好是老太太开始翻旧档之后没两天。
也就是说,有人在盯着老太太的动作,而且反应很快,几乎是一有动静,底下就跟着起来了。
老太太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笑了一声:“不用查,传这种话的人,不一定是真想闹事。”
“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的想趁乱捞好处,你一个一个查过去,反倒显得这事真有什么。”
“老太太的意思是……”
“流言这种东西,你越当回事,它就越像回事。”
老太太拿起剪子又剪了两下指甲,动作不紧不慢,“该查的事还是要查,但不能让人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