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中秋宴
    上一次府里这么热闹,还是她嫁进来的那天,四月初八,张灯结彩,满府都是喜气。

    而这一回,是中秋。

    中秋那日一大早,姜晚被院墙外头洒扫的动静闹醒,睁眼时天光刚亮透,青禾已经端着水盆候在帘子外头了。

    姜晚坐起身来,窗外那棵石榴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零星几颗歪嘴的石榴挂在枝头,被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她隔着窗纸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青禾进来时一边拧帕子一边说:“太太,厨房周嬷嬷那边天没亮就派人来传话了,说宴席上的冷碟已经过过三遍了,热菜的单子也都核了两轮,让您放心。”

    “周嬷嬷做事一贯稳妥。”姜晚接过帕子擦了脸,又问:“二房那边呢?”

    “二太太一早也派了人来,问您这边缺什么、少什么,说若有她跑腿的地方尽管开口。”

    青禾说着压了压声,“太太,二太太今日殷勤得有些过,昨儿赵婶子那话虽戳了她痛处,可她向来不是挨了打就急着递好的人。”

    姜晚搁下帕子,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没有急着接话。

    方氏这人她嫁进来这些日子算是看透了,做事从来不止一层意思。

    昨儿被赵婶子当众捅了无子的短处,她若是当场翻脸倒还像她,可她偏不发作,今日反倒巴巴地跑来搭殷勤,那就说明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顿殷勤后头必定拴着别的线头。

    “她问了你就说都妥了,不必让她费心。”姜晚说着站起来,从箱笼里翻出那件金红色的褙子,这是她前些日子特意为中秋裁的。

    颜色喜庆,又不过分张扬,压在箱底晾了几日,如今拿出来衣料上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皂角香。

    青禾替她系衣带,一边绕到后头理裙摆的褶子,嘴里没停:“奴婢瞧着二太太今日那架势,恐怕不止是想跟您走近。”

    “您进门这几个月,府里一应大小事虽还没全经您的手,可老太太的态度早摆在那了,二太太心里没底,自然得先递梯子。”

    姜晚低头理了理袖口的暗纹,没接这个话茬,只问了一句:“孩子们都起了?”

    “大小姐天没亮就醒了,说今儿要穿那件鹅黄色的小袄,已经让奶娘给翻出来了,二少爷也起了,方才奴婢过来时见他正在廊下背书,瞧着比平日用功。”

    姜晚点了点头,又对着镜子把衣襟正了正,这才出了里间。

    她走到院门口时,陆婉已经站在外头等着了。

    小姑娘今日穿了那件鹅黄色的小袄,领口滚了一圈白绒边,衬得她小脸白白净净,头上还别着那支小猫簪花。

    就是姜晚嫁进来没多久送她的那支,后来摔碎过又修好了,又添了银箔补了纹路,从一只小白猫变成了一只有狸花纹的小猫。

    如今那只簪子和陆婉今日的穿着相得益彰,反而瞧着更生动了些。

    陆婉见她出来,原本还乖乖站着,一看到她就忍不住了,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嘴里嚷嚷着:“母亲!您可算出来了,祖母都说让咱们早些过去,我都等了您好一会儿了!”

    她说着踮起脚,把簪花扶了扶,挺起胸脯:“您看,我今日戴了您送的那支小花猫!”

    姜晚低头看了看,笑着替她把歪了的簪花正了正:“好看,今日倒想起戴它了?”

    “今日是中秋呀。”陆婉理直气壮,“过节就得戴好看的。”

    她说着拽住姜晚的手腕,又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哥哥!母亲出来了,您还磨蹭什么呀!”

    陆昭站在门槛外面几步远的地方,穿一身宝蓝色的袍子,比刚进门时长高了些,肩背挺得直直的,手里没拿书册,站得也端正。

    他听见陆婉喊他,抬脚走过来,在姜晚面前站定,没有像陆婉那样凑近,而是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叫了一声“母亲”。

    那声“母亲”还是不太热络,但比初来时那干巴巴的、像背功课似的腔调已经好多了。

    姜晚冲他笑了笑:“走吧,别让老太太等着。”

    廊道两边的红灯笼已经挂上了,风一吹就轻轻晃。

    陆婉走在中间,一手牵着姜晚,另一手想去拽陆昭的袖子,陆昭被她拽了两回,起初还挣了一下,后来索性由她拽着了。

    三个人穿过游廊,往正厅方向走,沿途碰上几个洒扫的婆子,见她们过来都侧身让了路,低头喊一声“太太”,说了些吉祥话,就各自散了。

    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桂嬷嬷从老太太院子的方向过来。

    桂嬷嬷穿了一身暗褐色的素面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盅,盅盖严丝合缝地盖着,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见了姜晚,脚下步子没停,先侧身让了让,才开口唤了一声“太太”。

    姜晚站住了,目光落在那只白瓷盅上,问了一句:“老太太昨夜歇得可好?”

    桂嬷嬷微微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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