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章 还有两间是空的
    君墨轩靠在走廊的墙上,将八枚先天壶从布袋中一一取出。巽风青、坎水蓝、艮山黄、离火红、乾天冰蓝、坤地土黄、震雷银白、兑泽灰绿。八枚壶并排放在走廊的长椅上,八种颜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将整条走廊照得像一座微型的、被偷运进人间的彩虹桥。

    他伸出手,一枚一枚地触摸它们。巽风的轻盈,坎水的柔韧,艮山的沉稳,离火的炽热,乾天的清冽,坤地的厚重,震雷的狂暴,兑泽的温润。八种感觉从指尖传入掌心,从掌心传入经脉,从经脉传入丹田。

    他在感受它们,也在和它们告别。因为他知道,当未云裳醒来,当先天八壶和后天八壶通过她的天魂连接,他将不再需要这些壶。它们会从“他的”变成“她的”,从锁变成钥匙的一部分。

    他的手停在巽风壶上。青色的风从壶口溢出,缠绕着他的手指。巽风壶灵在他的指尖下微微脉动,像一颗小小的、青色的心脏。它不认识他,但它认识他体内的东西——青云留给他的光核。巽风壶灵在沉睡中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男人站在高山之巅,手中托着八枚壶。那个男人转过头来,脸和君墨轩一模一样。他看着巽风壶灵,说了一句话。巽风壶灵听不懂那句话的意思,但它记住了他的声音。

    君墨轩将八枚壶收回布袋中,系紧袋口,贴着胸口放好。他走到静室门口,将手按在门上。巽风壶的青风从门缝中吹出来,拂在他的脸上,带着未云裳的气息。

    “快点醒。”他轻声说。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但青风更暖了一些。

    秦岭深处,地下三百米,暗山会总部。

    金锜暗山坐在控制室中央的石椅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由九块屏幕拼接而成的监视墙。屏幕上显示着八个画面——八间完全相同的白色房间,每间房间里都坐着一个人。

    伊莎贝拉坐在第一间房间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墙壁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看得非常专注,像在墙壁上寻找某幅隐形的画。

    西尔莎坐在第二间房间里,红发垂在肩上,深绿色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翕动,在默念什么——也许是德鲁伊教团的古老祷词,也许是兑泽壶灵的咒语。

    小林千夏坐在第三间房间里,穿着白色巫女服,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端正得像在神宫中执行某种仪式。

    金敏珠坐在第四间房间里,手中握着那块从雷泽古地带回来的岩石碎片。她低着头,看着那块碎片,拇指在碎片光滑的表面上缓缓摩挲。

    阿迪蒂坐在第五间房间里,纱丽散开铺在地上,像一朵深红色的花。她的面前没有火塘,但她掌心中有一小团青白色的火焰在安静地燃烧——暗山会没有压制她的离火壶灵,因为离火壶灵已经被抽走了大半力量,剩下的这些已经不足以构成威胁。

    尤帕马蒂坐在第六间房间里,赤脚,脚踝上没有那串红色种子。她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稳,像在打坐。

    还有两间是空的。

    第七间第八间房间是空的。

    第七间本来是挪威,北极圈萨米人后裔,乾天壶的持有者英格利德.斯腾贝格,然而,至今没有按时到达。

    第八间,是留给未云裳的。

    屏幕的右上角有一个倒计时:七十三小时十二分零八秒。

    金锜暗山看着那个倒计时,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是未云裳天魂补齐的剩余时间。七十三小时后,第八枚后天壶的持有者将成为完整的那一个。而其他七枚后天壶的寄生壶灵,也会在同一时刻成熟。

    七枚寄生壶灵将从那七位女子的体内破茧而出,取代原来的壶灵,成为暗山会控制神魔之力的七把钥匙。而当七把钥匙同时插入锁孔时,第八把——未云裳——就会自动成为最后一把。

    金锜暗山的伤口还在疼。虞渊静的血符灼出的焦痕在胸口的皮肤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即将到手的胜利的画面。七十三小时后,他就是神魔之力的主人。

    他站起来,走到第七间房间的屏幕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空白的房间。

    “巽风壶灵。”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拿到你,清商子的血符算什么?枯荣诀算什么?君墨轩算什么?未云裳算什么?”

    他的嘴角的弧度加深了。“都是我的。”

    铜官窑,静室。

    未云裳的眼皮动了一下。

    巽风壶悬浮在她身体上方,青色的风从壶口溢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青光之中。天魂的补齐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七,剩下的百分之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推进。她的呼吸很平稳,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塔,塔尖是朱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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