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落下,遮住了帝王的身影。
帐中三人沉默了很久。
张雨莲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翠翠,你……你方才真是太大胆了。”
林翠翠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方才那番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上官婉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做得很好。”
林翠翠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她看着上官婉儿,声音沙哑:“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们所有人。”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陈明远,低声道:“他身上那些东西若被查清来历,我们四人……谁都脱不了干系。”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
她忽然意识到,林翠翠远比自己想象中更清醒、更聪明。这个看似只懂得跳舞、只会在乾隆面前展露柔情的女子,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在思考、在权衡。
那晚乾隆与她单独谈话时,究竟说了什么?
上官婉儿想问,但终究没有开口。
子时三刻,行营中大多数人已沉入梦乡,只有巡逻的士卒和值夜的侍卫还在坚守岗位。
上官婉儿走出帐篷,深吸一口秋夜的凉气。草原上的夜空格外澄澈,银河横贯天际,星辰密如碎沙。月已西沉,只剩一弯残月挂在天边,清冷的光洒在营帐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和珅站在不远处的一顶帐篷旁,背着手,仰头望着星空。他似乎早料到上官婉儿会出来,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上官姑娘,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上官婉儿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和大人不也还没睡?”
和珅走近几步,月光下他的面容清晰起来——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那几样东西,我已经查过了。”和珅开门见山。
上官婉儿心跳漏了一拍,但面色如常:“和大人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到。”和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渠道,问了礼部的西洋通译、问了造办处的老师傅、甚至托人问了广东十三行的洋商……没有人见过那种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婉儿的目光变得幽深:“所以我在想,要么是上官姑娘的‘西洋商人’之说确有隐瞒,要么……就是陈明远身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上官婉儿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和大人,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知道好。”
和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上官姑娘说话越来越像陈明远了——都喜欢打哑谜。”
他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但我还是要提醒姑娘一句——万岁爷虽然暂时不过问,不代表永远不过问。你们四人身上的秘密,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与其等将来东窗事发,不如……”
“不如什么?”上官婉儿问。
和珅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上官婉儿:“这是我让人从京城带来的上好三七粉,对刀伤有奇效。替我转交陈明远,就说……和某佩服他的胆识。”
上官婉儿接过锦囊,指尖触到和珅的手时,两人都微微一顿。
“多谢和大人。”上官婉儿低声道。
和珅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上官姑娘,那日围场中你以天文知识判断风向、助箭阵破敌的手法,和某闻所未闻。不知是哪位老师教的?”
上官婉儿沉默了一瞬,答道:“家学渊源,不足挂齿。”
和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婉儿握着锦囊站在原地,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和珅这个人,聪明得可怕。他明明已经起了疑心,却没有继续深究,反而主动示好——这究竟是善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那弯残月。
月亮已经很圆了。
上官婉儿忽然想起陈明远昏迷前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他浑身是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月圆之前……一定要找到……那个东西……不然……”
不然什么?
他没有说完便昏了过去。
上官婉儿转身走回帐篷,掀帘子时,看到张雨莲正趴在陈明远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医书。林翠翠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目光定定地看着窗外那轮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帐中烛火微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静默的画。
上官婉儿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陈明远床边,伸手探了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