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苦涩的药渣
婉儿把瓷片收回袖中,“但这只瓷瓶不是围场行宫的器物。我问过管理行宫的内务府官员,他们说行宫库房里从来没有这种纹饰的青花瓷。这只瓶子是刺客自己带进来的。”

    “刺客带一只瓷瓶进围场?”张雨莲从帐角走过来,皱眉,“这说不通。他们是来杀人的,带瓷器做什么?”

    “瓷器不是武器。”上官婉儿说,“是信物。”

    帐篷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陈明远靠在枕上,脑子飞速运转。刺客——乌头碱——官窑瓷片——信物——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说,“刺客背后有人。这只瓷瓶是接头信物。刺客带着它进入围场,和某个内应碰头,确认身份之后才动手。”

    “不止如此。”上官婉儿从袖中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戌时三刻。

    “这张纸条是在瓷瓶碎片下面找到的,被血浸透了半边,但字迹还能辨认。戌时三刻——那是你们遇刺的时间。”

    “内应通风报信,告诉刺客乾隆的行踪?”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乾隆。”上官婉儿摇头,“是陈明远。”

    陈明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刺客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乾隆。”上官婉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袭击乾隆的车驾是佯攻,真正的目标是分散在四面的你们四人。陈明远之所以会中箭,是因为他从侧翼包抄时暴露了位置——有人提前把你们的行进路线告诉了刺客。”

    “谁?”陈明远问。

    上官婉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

    “等。”

    “等什么?”

    “等林翠翠回来。”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围场的黄昏来得早,西边的天际线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营地里的篝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远处有士兵在换岗,刀鞘碰撞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她放下帘子,转身看向陈明远。

    “林翠翠在遇刺那天晚上,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围场的人。”

    “谁?”

    “乾清宫侍卫总管——海兰察。”

    陈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海兰察,乾隆身边的亲信侍卫,正三品御前侍卫副统领,这次木兰秋狝随驾护卫的最高指挥官之一。如果他与刺客有牵连……

    帐帘第三次被掀开,林翠翠走了进来。她已经洗过脸,但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她看见三人凝重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翠翠,”上官婉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把你那天晚上看见的,再说一遍。”

    林翠翠的目光落在陈明远脸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遇刺那天……就是你们遇袭之前大约半个时辰,我骑马去溪边打水。回来的路上,我看见海兰察大人在营地北面的小树林里,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穿着便服,看不太清脸,但身形很高大,背着一把……一把很奇怪的长刀。”

    “长刀?”张雨莲问,“什么样的长刀?”

    “刀身很窄,微微弯曲,刀柄比清军的腰刀长出一倍。”林翠翠比划了一下,“我当时觉得奇怪,但想着可能是侍卫们在交接防务,就没多想。后来你们遇刺,我才想起来——那个人的刀,和刺客用的刀一模一样。”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陈明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庞大的、错综复杂的网——京城权贵、乾清宫侍卫、职业杀手、乌头碱毒箭、官窑瓷片信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想的方向。

    “和珅来探望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向上官婉儿,“他说了什么?”

    上官婉儿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他说——‘陈主事好生养伤,京城里有人惦记着你呢。’”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进陈明远的胸口。

    京城里有人惦记着他。

    不是乾隆。不是朝中同僚。是那个在暗处操纵这一切的人——那个能调动乾清宫侍卫、能雇佣职业杀手、能在木兰围场布下天罗地网的人。

    那个人,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等着听他的死讯。

    而他没有死。

    帐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一轮圆月从东边的山脊线上缓缓升起,又大又圆,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俯瞰着这座杀机四伏的围场。

    陈明远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随身携带的那只现代登山包里,有一件东西绝不能被人发现。他下意识地摸向枕边,手指触到的只有粗糙的毡布。

    包不见了。

    “我的——”他猛地想坐起来,伤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别动!”张雨莲一把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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