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赵镖师也仅是江湖的底层武人,根本接触不到这等大派弟子,诸多消息也只是寻常见闻,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施耐庵也是大失所望,接着又讲起了自己曾经的一桩趣事一他途径五河县一带被一伙山匪劫去,没想到那匪首竟然是个好学的。结果硬生生在那儿给山匪头子授课了三个月,讲了许多孔孟道理,才被放归。
“若非元廷腐败,官员无能,鞑子兵烧杀抢掠,使这世道混乱至斯,谁又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上山作匪?”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匪患在历朝历代都有,无非就是大小分别,即便是汉唐强盛之际,也不敢说山中无匪,总归是有不服教化、好吃懒做之人。”
罗贯中眼前一亮,“山贼有形,力战可平;心贼无影,克己方胜。没想到朱兄看似粗犷,出口便是这等发人深省的至理。”
“是在下肤浅了。”施耐庵也对朱元璋刮目相看起来,原以为对方只是个大老粗,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番不俗的见识。
“古有庄周化盗,今日施先生有此奇遇,不妨以山匪为蓝本演绎一篇故事,日后传唱出去,既可娱乐大众,也能警醒世人。”朱元璋暗戳戳道。
《水浒传》的创作成形于离开张士诚集团之后,但一部传世的作品不是一蹴而就的,其创作内核必定与创作者的生活经历见闻息息相关。
此时的施耐庵远离官场,游历江湖,心中未必不会萌生《水浒传》的雏形。
“可否细说?”
这话就好象戳中了施耐庵的兴奋点,他立即拉住朱元璋开始热烈的讨论,就连一旁勾人的火锅美食都不太顾得上了。
施耐庵见过官场的黑暗腐败,经历过江湖上的刀光剑影,他胸中就象是憋了一团火,想要挥毫泼墨,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寄于文本之间,但却又无从下手。
此时,朱元璋的一席话,就象是落入炸药桶的那一点火星,瞬间便将他的情绪点燃。
朱元璋想了想,便引导了几句:“施先生熟悉宋事,不如通过演义宋史,皆故旧之事抒发胸中意气?”
在当下的时代,对于文人士子而言,他们并不会将类似于《水浒传》的文体划分到小说”、话本”一类,而是更愿意称之为稗史”、野史”、演义”。
演义即敷演史书之大义,《水浒传》和《三国演义》都是这一类型,师徒一脉相承。
“妙极,妙极了。”施耐庵感觉脑海中有无数个想法相互碰撞,连忙回到船舱内翻找出纸笔,将灵感落于纸面。
罗贯中在一旁磨墨,看得也有些入迷,暗道:老师写江湖,日后我便写一部道尽战场英雄气的演义。”
朱元璋见状,继续吃起了自己的火锅,料想有他的干预,《水浒传》这本名着说不得会提早问世。
小殷离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家公子当真厉害,非但武功高强,和文曲星交谈也有来有往。
赵镖师则是操着一口北方口音和朱元璋聊起来了。
从对方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朱元璋则是知道了这位赵姓镖师是得罪了当地一位豪强,这才不得不带着女儿遁逃到南边。
至于缘何得罪,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多时。
乌篷船破开晨雾,行至柳溪湾浅滩,上游芦苇荡里突然窜出三艘快船,船头插着黑旗,旗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白色水波浪。
为首的快船朝着船头的船家将黑漆晃了三下,乌篷船立时停住不敢继续前行。
紧接着,朱元璋等人便听到一阵哨子声,三长一短,似乎是某种暗号,刚想站起身问一问,船家的声音便从船头飘来:“客人莫要慌,来了一伙水匪,我使点银钱就当是过路费,几位暂时先躲进舱内,由我来应付。”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眉头一皱,本来挑选水路便是为了躲开陆地上的散兵和匪徒,没成想这水上劫匪的猖狂程度丝毫不弱。
当真是上陆下河,无所遁形。
——
“这是水匪之间的暗号,短哨是围船”,长哨是登船”。”施耐庵解释道。
他出身船家,再加之四处游历,见识丰富,与海沙派的弟子也有过交集,机缘巧合下便听来了许多江湖水匪之间的暗语。
刚解释完,便果如他所言,一艘快船堵在了乌篷船的前方,另外两艘快船分别往船的两侧靠来,形成品”字结构。
船与船之间隔了约莫两丈距离,水匪只需要轻轻一跃,便能跳上船来。
当先的快船船头上站着个满脸络腮胡的水匪,光着膀子,只在肩上搭了块黑布,布上缝着块铜片。身后几个同伙虎视眈眈,都用粗麻绳把裤脚勒紧,有的还在绑腿里塞了短刀,方便随时拔刀。
“规矩你应该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