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而陌生的无线电信号,突然切入他们几乎绝望的应急频道。对方使用的是干净利落的UTC时间报位和加密询问。陈默一个激灵,扑到电台前,用预设的、近乎遗忘的识别码回应。对方沉默了几秒,回复简短:“保持航向。等待接应。”——是俄语口音的英语。
希望,如同黑暗中蓦然出现的一星灯火。
(莫斯科时间 MSK 约 21:00 / 协调世界时 UTC 约 18:00)
当莫斯科时间晚上九点,巴伦支海上空铅灰色的云层被两架灰色猛禽撕裂时,机舱里几乎凝固的空气才开始重新流动。苏-57战斗机修长的机身平稳地出现在他们翼侧,飞行员通过通用频道发出简短的护航指令。从查尔斯顿那个血色黎明算起,他们已经在这铁棺材里煎熬了超过十三个小时。
(莫斯科时间 MSK 23:30)
诺里尔斯克,莫斯科时间深夜十一点三十分。 这座北极圈内的工业城市用通明的灯火和零下二十度的严寒,迎接了这架伤痕累累的逃亡者。波音787几乎是砸在跑道上的,多个起落架警报尖叫。早已待命的俄罗斯地勤和医疗队像潮水般涌来。陆战被迅速移入带有维生系统的移动医疗单元,进行紧急输血和创伤处理,为后续手术争取时间。其他伤员也得到了初步却专业的处理。热水、黑面包、厚厚的毛毯……这些最简单的东西,此刻却带来了劫后余生的第一丝暖意。
(莫斯科时间 MSK 次日 02:30)
紧急抢修、补加燃油、更换部分损坏的轮胎后,飞机的状态勉强被稳定在“能飞”的边缘。一名俄方领航员沉默地登机,接替了精疲力尽的陈默。重伤员被妥善安置,陆战仍在昏迷中与死神拉锯。
飞机再次咆哮,冲入北极圈漫长的夜。
(飞行约6.5小时后)
2月1日,上午09:10(北京时间 CST)。 当熟悉的、带着独特口音的普通话在频道中响起,当歼-20那威猛而优雅的灰色身影穿透晨雾,出现在舷窗之外时,机舱内所有还清醒的人,无论伤得多重,都努力挺直了脊背,或试图抬起手臂。家,到了。
2月1日,上午10:40(北京时间 CST)。 成都,某高度保密的军用机场。
细雨如丝,将跑道灯光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伤痕累累、涂装斑驳的波音787,如同穿越了时空的归乡倦鸟,沉重而精准地降落在跑道尽头。它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平稳的嘶鸣,最终完全停稳。
跑道两侧,无声停驻的救护车、消防车和成群的身影,已在雨中肃立良久。
舱门打开。
首先被移出的,是躺在多功能担架床上、全身连接着维生设备、昏迷不醒的陆战。他的脸庞在氧气面罩下显得瘦削而苍白,但胸膛微微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顽强。医护人员动作迅捷而轻柔,将他平稳地推向等候的救护车。
接着,是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却竭力保持队列的幸存者们。陈默脸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林曦扶着他的手臂,另外六名战士跟在身后。他们的作战服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油渍和不知名的污迹,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水痕。他们的目光扫过雨中模糊的人群,扫过猎猎作响的军旗,最终落在快步迎上的刘副部长、周云峰等人凝重的脸上。
陈默挣开搀扶,独自向前踉跄两步。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绷带。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立正,抬起右臂,敬礼。手臂因伤痛和虚弱而剧烈颤抖,但他死死坚持着,将手指抵在斑驳的额角。
雨水顺着他刚毅而伤痕累累的脸颊流下,汇入嘴角。他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干裂,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掩盖,却又奇异地穿透了这片寂静,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与心头上:
“报告首长……”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压而出:
“‘孤舟’行动……”
“任务……”
“完成。”
礼毕。他缓缓放下手,动作庄重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然后,他低下头,从怀中贴身处——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掏出一个被体温焐热、表面却沾染着深褐色血渍的金属保护盒。
他身体一晃,眼中最后支撑的光芒涣散,直直向后倒去。
刘副部长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左手一把牢牢托住陈默几乎脱力的手臂,右手同时稳稳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盒。他的动作迅捷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孤舟’靠岸了。”刘副部长低沉的声音在陈默耳边响起,他紧紧托住陈默的手臂,“你们,回家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支撑着陈默的手臂,向旁边示意。医护人员早已会意,迅速上前,轻柔而专业地从刘副部长手中接过了几乎虚脱的陈默,将他扶上担架。
直到确认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