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没有立刻跨过门槛。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赵灵溪:“你留在这里。”
赵灵溪的脚步停住了:“里面有什么?”
“还不确定。”他说,“但我不能带你进去。”
“为什么?”
“你爹已经进去过了。”林砚舟说,“他进去之后没有再出来。他不是被困住了,他是选择了留下。你进去了,也得做一个选择。你确定要现在就做那个选择?”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里面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我不知道进去之后会遇到什么,但我不能让一个不知道后果的人跟着我一起承担。”
“如果你出不来呢?”
“那你就得守寡了。”林砚舟说,“你在这里等我。”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跨过了门槛,门板在他身后缓慢合拢,门缝底部的那道亮光在合拢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稳定的亮度。门板合拢之后,赵灵溪站在门外,伸手碰了一下门缝边缘的门面位置,她碰到的是平整的岩壁,没有门缝可以容纳她的指腹。门已经重新和岩壁融为一体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门后是一个无法用尺寸来测量的空间。脚下是半透明的晶体地面,晶体下方延伸着无法辨认深度的区域。整个空间的光源来自悬浮在空中的两团球状物体,它们大约一人合抱的尺寸,表面呈现出持续流动的质感,像是半透明的气体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沿着自身的轮廓循环往复地调整方向。它们没有固定的轮廓线,没有眼睛、没有嘴、没有可以辨认的五官,但林砚舟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看他。
那股温热从眉心深处开始向外扩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均匀,覆盖了他意识表层的全部区域。第一段信息抵达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座陌生城市的静止画面。紧接着一句完整的问话直接植入他的意识层:“如果你能改变这个时代,你会做什么?”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完整的概念群:解放全人类,让全世界的人过上好日子。没有战争,没有压迫,没有因为出身、肤色、语言或信仰而被区别对待的差异,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系统里共存。
第二个问题接得很近:“你对其他文明的看法。”他的意识层里浮现出八个字:和平共处,互不侵犯。他用更完整的画面补充了那八个字——不同形态的文明在同一片空间里各自运行各自的节奏,互不干扰,像是隔着同一片夜空各自亮着的恒星。
第三个问题比前两个略慢一些:“你治理下的玄朔会一统天下吗?”他给出了一整段完整的概念序列:玄朔不侵略。它只会吸引,只会帮助,只会用那些勤劳创造的福利来证明自己值得被靠近。
信息流停止了一段时间。那两团球状物体表面的流光在持续流动,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然后三个选择同时抵达他的意识层。
第一个选择:继续当国师,不改变历史的自然进程。
第二个选择:回到现代过安稳生活,不再往返。
第三个选择:留下来当一个观察者,不再干涉世界的走向。
林砚舟读完第三个选择之后没有停下来。自己创造出第四个选项的轮廓开始在他的意识层中成型,像是从他自己的意识层里长出来的:“我继续做你们的试验品。我不回现代当富人,也不当观察者。我会继续往返两个世界,让两个世界都因为我而改变。
你们不需要再寻找下一个穿越体了。所有变量集中在一个样本里,你们只需要继续记录我,就能看到所有你们想看到的东西。前提是——你们得给我一些改变现代的能力。”
信息发送出去之后,没有立刻收到回应。过了很久,一段极短的信息抵达了他的意识层:“正在审议。”然后那两团球状物体的表面光泽开始变暗,边缘的浮动逐渐缓慢下来,像是正在进入某种休眠状态。那股温热正在退去,退到眉心以下,留下一层正在缓慢冷却的残余触感。
林砚舟站在原地,等到那层温热完全退去之后才转身走向来路。石门在他靠近的时候主动向两侧打开,赵灵溪站在门外,她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抬起了一半的姿势。
“多久了?”林砚舟问。
“三个时辰了,急死我了。”赵灵溪说,“你进去的时候我靠在墙边数了大概多久的呼吸。”
林砚舟点了点头,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那条刻着隶书的石壁时,他没有再停下来看。他翻出井口的时候,赵灵溪跟在他身后翻出井口,站在老槐树旁边,弯腰把衣摆上沾的灰拍了几下,直起身来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在里面看见的是什么东西?”
“你先带人回宫,我再看一下。”
因为感觉到腰间那枚血红色的玉佩忽然震动了一下。那震动不是松动或碰撞产生的,而是从玉质内部向外扩散出来的,像是有节奏的脉动,沿着革带的边缘持续传导到他的腰侧。
公主带人离开后,那枚玉佩的血色正在玉面上缓慢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