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它们缔造的我们
    王莽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对面那扇紧闭的石门:“久的连我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

    石室里的光稳稳地亮着,没有明暗变化,像是一层被封在屋顶的凝固液体。王莽坐在石桌对面,双手搭在桌沿上,目光从林砚舟身上移到赵灵溪身上,又移回去,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林砚舟在石桌边坐下来:“你刚才说,他们选了你当观测对象。为什么是你?”

    “因为他们需要一种‘干净’的意识。”王莽说,“九世未入人伦,轮转皆为畜牲。牛、马、驴、骡,一世接一世,不曾聚敛过魂魄的杂念。这样的人死后散入轮回时,残存的记忆碎片和情绪残留已经薄到接近于空白,像是被反复淘洗过的沙土,再被新一世的负担碾压平整,清理出足够干净的底层来存放新的意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林砚舟有没有听懂:“阿布达拉的族人需要的穿越者,不是聪明绝顶的人。聪明人的记忆太重,执念太多。他们需要一个意识底板足够干净的人,能把新世界的认知写进去之后不被旧世界的残留干扰。他们选了你,是因为你这九世轮回里从来没有人身,没有自我意识积累的负担。你一直都是载具,一直在运输他者的重量,一直用自己的脊背承受别人的重量却没有把自己的重量留在任何一个地方,被反复使用却从不拥有任何一段完整的记忆轨迹。所以你的意识被选中了——你不是灵魂坚固的人,你是容器本身。”他看了一眼林砚舟的眼睛,“你九世为牛马,意识里没有残留的自我。这才是你要的答案。”

    赵灵溪站在桌边,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开口问了一句:“你说他是载具,那他这辈子的记忆呢?”

    “他这辈子的记忆,是穿越之后才形成的。他这辈子是干净的。”王莽说,“阿布达拉的人不需要一个带着沉重旧债、随时可能被前世执念牵引而偏离预定轨迹的穿越者。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落地之后重新生长出完整自我意识的人,而不是携带前世记忆碎片,被那些碎片反复干扰和牵引的残缺者。他这辈子的记忆,是他自己活出来的。”

    林砚舟坐在石凳上,手搭在桌面边缘没有动。他想起自己大半辈子跑工地、蹲路边吃盒饭、被甲方拍着桌子骂、躺在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数剩下多少钱的那些时刻,九世轮回的说法他无法证实也无法反驳,但王莽没有撒谎的必要,他和这个被困在石室里不知多少年的老人之间没有建立谎言的必要。他只是轻轻握了一下自己搭在桌沿上的那只手的指节:“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容器。”他的声音不高,“他们选了我。”

    王莽点了点头:“你确实是一个容器。你的九世轮回里没有任何一段属于人形的体验,所以穿越之后你不会带着旧时代的执念回到这里。他们需要的就是这种空白。”

    林砚舟站起来,走到那面刻着月球和齿轮图案的墙壁前面。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墙面被精细雕琢过的纹理,感觉到指尖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墙壁内部以某种遥远的规律收放,像是这座石室本身也在呼吸。他又走回石桌边,站在桌沿另一边,看着王莽:“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要出去?”

    王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上,又抬起来看向林砚舟:“出去之后,外面已经换了人间。朕回去做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表达过的、对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关系的重新界定,“朕在这里能看见一部分东西,也能避开另一部分东西。朕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与被注视的位置。朕留在这里比出去更合适。”

    赵灵溪一直站在桌边没有坐下。她伸手把那枚血红色的玉佩从腰带上取下来放在桌面上,玉佩边缘在石桌表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王莽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佩,并没有伸手去触碰它:“你爹每次来都戴着它。他说这是阿布达拉的使者给他的信物,持有它的人不会被这里的机关拦在门外。”他停了一下,“你带着它下来,说明你爹已经不在世了。”

    “他已经走了三年了。”赵灵溪说。

    王莽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枚玉佩上停留了片刻,像是从那段间距中读出了一条他早已知道却始终没有明确确认的信息。

    林砚舟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枚血红色的玉佩。他感觉到眉心那股温热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像是一根正在被拉长的细线,正在从内部把那扇门的位置在黑暗中重新描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继续往里走?”

    “你的时间还没到终点。”王莽说,“你只是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往前走的路还在,只是需要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迈那一步。你九世为牛马,这一世做人,阿布达拉的人想看看你能不能从‘载具’变成‘执掌者’。”他缓缓坐直身体,像是回光返照般恢复了一点精力,“你九世牛马,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你自己的记忆残渣。你是一张干净的纸。但他们想看到的,是你在这张纸上写什么。”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你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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