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推门进去。
铺子里堆满了东西,左侧货架摆着成捆的导火索和雷管箱,右侧墙角码着几摞空铁桶。空气里混着火药和铁锈的气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旧工装,围裙上沾满了灰黑色的粉末痕迹,手掌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暗色沉积。他正低头缠一段导火索,听见有人推门,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林砚舟身上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买硝石和硫磺。”林砚舟说。
老头的动作慢了一拍,把缠好的导火索放到一旁,转身从柜台侧面抽出一张旧报纸铺在台面上,声音不紧不慢:“要多少?”
“硝石二百斤,硫磺五十斤。”
老头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拿过柜台角落里一只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后才开口,语气平淡:“二百斤硝石,不是往山上放炮的量。你是做什么用的?”
“矿山勘探,做爆破测试。”
“硝石矿在哪儿?”
“在邻省,我负责取样。”
老头看着他,没有说话。铺子里安静了几秒。林砚舟启动读心术,老头在想:“邻省矿上的取样员,不会自己跑到这种铺子来买原料。县里有专供渠道,走的都是公对公,不经过我们这种小店。这人不是正道的。”
“矿上都有固定的采购渠道。”老头把话说出来了,“你来我这里买,说明你的货不打算走公账。我不问你做什么,但你得告诉我这批货最终到谁手里。”
“到我自己手里。”林砚舟说,“我做前期测试,不经过矿上的流程。”
老头重新拿起导火索,刚才那番话没有打破他的节奏,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林砚舟的脸:“硝石我能拿到,品质比我店里摆的这批好。粒料大小均匀,含水率在安全范围以内,没有结块。但硫磺不行,我手上这几十斤是去年进的,受了一点潮,你用来做爆破的话,火力会打折扣。”
他把导火索又绕了两圈,手指在绕圈中微微收了一下:“你要是能等,我找渠道调一批干燥的硫磺过来,水分控制在安全线以下,纯度高,做出来的东西稳定性好。”
“多久?”
“最快后天。”
林砚舟在心里对了一下时间:明天农资送货,后天上午见吴教授,下午回来取货。“后天下午几点?”
“下午三点以后。”老头说,“硝石二百斤我库房有,硫磺要从别处调,五十斤是极限,再多我拿不到。”
“硝石我要五百斤。”
老头缠导火索的手彻底停了。他把那段还没缠完的导火索放在柜台上,坐直了身子,正面看向林砚舟。铺子里光线很暗,他那只略微浑浊的左眼在阴影里显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五百斤硝石,你知道这个量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五百斤硝石按照六比四的配比加上硫磺和木炭,做成的东西能把一整面山崖掀下来。”老头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一下,“你跟我说矿上取样,取样用不了这个量。你用这个量做的事情,也不是矿上取样的人该做的。”
他没有喊,没有赶人,然后靠回椅背里,等林砚舟接话。
“我确实不是矿上的人。”林砚舟说,“但我需要这些原料。市面上能拿到这个量的人不多,你能拿到。我不问你的渠道,你也别问我的用途。钱按照市价的两倍付,以后还有后续订单。”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站起身走到铺子最里面的墙角,揭开一块旧油布,露出底下一只铁皮桶。他拧开桶盖,用一把长柄勺舀出半勺硝石,又拿了一小撮硫磺,放回柜台上,摊在报纸上。
“硝石的品质你可以看。颜色、结晶体大小、含水率,自己判断。硫磺我现在手上只有十五斤干燥的,剩下的三十斤从别处调,后天能到。”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下来,在给林砚舟一个想清楚的时间。
林砚舟低头看报纸上的硝石,结晶体细碎均匀,颜色偏白,没有明显的潮斑。又捻了一点硫磺放在指尖搓了一下,干燥度可以,但颗粒不够细,如果要用的话还得再加工。
“品质可以。”林砚舟说,“五百斤硝石,后天我能拿到多少?”
“后天最多给你三百斤。”老头说,“剩下的二百斤要等四天以后,硫磺也是一样,后天先给你三十斤干燥的,剩下二十斤四天后补货。”
“太慢了。后天硝石最少四百斤,硫磺四十斤。剩下的你分批到货之后通知我,我随时来取。”
老头看着他,像是在估算这笔生意的风险和利润。他那只浑浊的左眼在阴影里眯了一下,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那声响比刚才更重更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