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坐在御案后面,翻着周言递上来的补缺名单,眉头越皱越紧:“先生,缺额太多了。即便从各司提拔,也填不满一半。而且,朕现在不太敢用那些旧人。张临的门生故吏到处都是,朕分不清哪些是清白的,哪些只是藏得深。”
林砚舟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算了算日子,心里有了数:“陛下不必急。臣离开京城之前,已经安排了一件事:科举。”
赵衍一愣:“科举?”
“当时臣在朝堂上定的新规,陛下还记得吗?废除举荐特权,新增实务策论,分文武考试。当时臣说,全国科举在三月后举行。臣离开京城在冀州那段时间,科举应该已经考完了。”
赵衍的眉头慢慢松开了,眼底浮起一层亮光:“先生不说朕差点忘了,周言呈过一份折子,说会试已经结束,考生名单正在核验,等待终审定官。朕当时忙着处理张临抄家的事,把那份折子搁下了。”
林砚舟坐直了身:“名单还在吗?”
“在。”赵衍起身从御案侧边的格子里抽出一卷厚厚的册子,上面贴着“新科举人花名册”的签条,“周言送到朕这里的,说这批考生跟往年不太一样。因为改了策论内容,好多世家子弟答不上来,反倒是一些寒门出身的、有实务经验的考生答得极好。周言拿不准怎么定等次,说等国师回来亲自看。”
林砚舟接过那卷册子,翻了翻。果然,页面上的标注和周言的说法一致:往年排在前面的大姓子弟,今年有不少落到了中下游;而排在前面的人名里,好几个籍贯是偏远州县,出身栏里写着“农家”“商籍”“匠户”。
他合上册子,心里有了数:“陛下,补缺的事,就从这批考生里选。三日之后,臣亲自面试。”
赵衍没有多问,直接点头:“好。先生说了算。”
这几日把补缺的事情处理好,然后成立个自己的特务机构,老子不比戴笠强?以后征服周边小国,尤其是小日子。
三日后,国师府东院被临时改成了面试厅。
面试消息传到考生住的驿馆时,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是茫然。往年的科举到这一步就结束了——卷子定了等次,官位定了高低,等着领官印就行。从来没有人在放榜之后还要被召去“当面谈话”的。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坐在驿馆床沿上,手里攥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面试通知:“请于明日卯时至国师府东院,着常服,不必备礼,不必穿官袍。届时会有三道实务题作答,后与主考官面谈。”
他把字条看了两遍,又抬头问同屋的人:“这上面说‘不必穿官袍’,可是我还没有官袍啊。”
同屋的人无奈道:“意思应该是让你别紧张,平民也可以。”
清晨的国师府东院门口,考生们陆陆续续到了。有人手里攥着一卷旧书像是还想临时抱佛脚,有人反复整理自己的衣领,有人站在台阶下面望着门额上的匾额深呼吸。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年轻人蹲在墙角,正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幅水利图的草稿,旁边还标注了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
林砚舟坐在中间那间厅里,面前的桌上放着那卷花名册和一方青白玉印:赵衍几天前交给他的那枚副印,此刻搁在笔架旁边,触手微凉。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进门时习惯性地想跪,林砚舟抬了抬手:“坐着说。”
他迟疑着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林砚舟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三道题,你看看。”
第一题:你老家有一片坡地,往年种麦子,天旱时能收三成、天涝时颗粒无收。现在给你十个人、两个月、不限工具,你怎么把这片地变成稳产田?
第二题:一条水渠经过三户人家的田,上游那户堵了水给自己的田灌溉,下游两户无水可用。你作为官家派去的人,怎么处理?
第三题:如果你发现顶头上司贪污,但他是你的恩人、曾经救过你全家,你会怎么办?
年轻人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开始写。他的字不够漂亮,笔画有些笨拙,但每一句都写得实在。
写完之后,林砚舟把他写的纸拿过来看了一遍。第一题的答案没有用华丽的理论,而是画了一幅简易的引水图,标注了蓄水池的位置和分水槽的角度。第二题的答案是:“先把三户人叫到一起,当面算清楚上游那户灌田需要多少水,再算清楚下游两户各需要多少水。然后在上游那户的田埂上开一道永久性的分水口,下游两户各分一道。以后谁再擅自堵水,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收回田契。”第三题的答案是:“先私下劝他还钱,如果他不听,就上报。恩情不能用来抵国法。”
林砚舟看完之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问了一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