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跪着一排人,最前面跪着两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姐姐身姿比妹妹略高挑一些,腰背挺直得像一株新竹,眉目之间有一种温婉沉静的气质,像是深闺里养出来的那种不争不抢的端庄。她生着一张鹅蛋脸,肤白胜雪,鼻梁秀直,一双杏眼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下颌线条柔和圆润,嘴唇丰润而色淡。
妹妹跪在右侧,身形略娇小一些,眉眼与姐姐有五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她的下巴略尖,眼睛比姐姐大而圆,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未经磨砺的锐气。她跪在那里,后背也直,但手指正不自觉地捻着自己裙布的一角,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极浅的牙印,痕迹很深。
卷宗上关于她们的记录只有寥寥几笔:姐姐张氏,年十七,擅抄录文书,字迹清秀端正,所读书籍过目不忘。妹妹张氏,年十六,善算账目,心算极快,家中后院账册多由她私下核对,但只对数字,不知所对数字的真实情况。
"大人,"姐姐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案几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父亲所犯之罪,民女姐妹确实不知情。父亲与外面官吏往来之事,从不经民女之手。民女只替他抄过书信,但封缄之前从未拆看。"
妹妹跟着抬起头来:“民女只对过账册上的数字,不知那些银两是从哪里来的。民女知道这样说没人信,但民女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陛下和玄朔的事。"
堂上安静了片刻。赵衍坐在侧位,低声对林砚舟说了一句:”先生,她们两个确实不知情。卷宗上有旧档可查,宫中也有记录——张临的书信往来从不经女儿之手。"
林砚舟看着她们,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想活吗?"
姐姐先答:"想活。"
妹妹紧跟着:"我也想活。但若要用作恶来换活,民女宁愿死。"
林砚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从袖中取出一盒感冒药,取出两粒胶囊放在案上:"这是九虫脑尸丸。服下之后,留在国师府服侍本座。若三年之内本座满意,便赐解药放你们自由。若不愿,即刻流放北狄。"
姐姐没有说话,跪着挪前半步,伸手拿起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白色药片,送进嘴里咽了下去。她咽下之后轻轻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滴一直没有落下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妹妹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她放下瓷瓶的时候,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多谢国师。"
林砚舟把剩余的感冒药收回袖中:”张临其余家眷,流放北狄,即刻起程。"其实林砚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暗想:张临老贼,你做的孽,你的家人替你还吧,北狄对你现在恨之入骨,自生自灭吧~!你自己说的把两个女儿送给我,我可不是主动要的,你虽死,也算是兑现了。历史影视剧上说的女人都是忠心耿耿,且古代盛行妻妾成群,就怕公主不这么想啊,路上刚啪啪了公主,我再收两个女子,不知道公主会不会吃醋啊?不管了,小皇帝还出面说情。一龙二凤,三凤,想想也是刺激啊~!
就在他自己意淫的时候,赵衍忽然开口了:"且慢。"
姐妹俩停住脚步。赵衍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堂中,看着她们,又看了看林砚舟,然后说了一句:”先生,她们既然入了国师府,从今往后便不再是张家的人了。朕今日做主,赐她们姓林,过往之事一概不究。从今往后,她们姓林,不姓张。"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两个女孩:"你,叫林晓蓝。你,叫林晓玉。你们可愿意?"
姐姐怔了一下,随即跪了下来,额头贴地,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民女……谢陛下赐姓。从今往后,民女只有林晓蓝这一个名字。"
妹妹也跟着跪下来,声音发颤但清清楚楚:“民女林晓玉,谢陛下赐姓。过往之事,民女从此再也不提。余生只效忠陛下和国师,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赵衍点了点头,又看向林砚舟:”先生,她们以后便随先生左右。晓蓝擅抄录文牍,留在国师府替先生打理文书往来;晓玉精于数算,日后先生若有账目事务,尽可交她。朕看她们是两个可塑之材,留在身边比流放北狄有用得多。"
林砚舟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女孩——林小蓝的肩线微微松了些,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层绷了很久的壳;林晓玉的手指不再捻裙角了,攥成拳搁在膝前,但没有发抖了。
"起来吧。“林砚舟说,”国师府的文书房在西院,每日八点上班,额,天亮当值,酉时散值。不会做的地方慢慢学。"
林小蓝站起来的时候,还伸手扶了一下妹妹。两个人并肩站在堂下,日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她们素白的衣裙上,像是把那个姓张的旧影子慢慢晒淡了。
林砚舟转身走出刑部大堂的时候,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
朝堂上的人清完了,张临的势力连根拔起了,北狄退了,女真暂时安分了,冀州的水利工程正在动工。其他地方也需要派人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