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黑暗里,手从铁钎上移开。指骨深处那股剑意还在微微颤动,他把它一点一点压下去,直到重新沉入指骨深处。
天亮了,王监工在院子里喊上工。
林玄拎着镐头进了西区新矿道。
中午蹲在矿壁边上啃黑糊糊的时候,老孙头端着碗蹲过来。
“昨晚赵无极又去东区了。”
“我知道。他经过杂役院门口的时候我醒了。”
“这几天往东区跑得越来越勤。昨晚是第三次了。”
林玄把黑糊糊咽下去。赵无极的耐心确实在耗尽。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验证,第三次就是焦躁了。一个筑基中期的内门弟子被一扇门挡在外面,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他要是还打不开,迟早会来找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来。”
下午林玄把剩下的矿挖完。十筐黑石矿拖出矿洞时,王监工记了账,什么都没说。
回到杂役院,刘二狗趴在铺位上。背上的痂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皮。看见林玄进来,他把右手从夹板里抽出来,五根手指挨个弯了一遍。
“林玄哥,你看。”
林玄在他旁边蹲下。“握拳试试。”
刘二狗咬着牙把手指收拢。握到一半眉头皱起来,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最终还是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头。
“有点疼。”
“正常。明天再握,后天再握,握到不疼为止。”
刘二狗点头,把手塞回夹板里。
夜里林玄躺在铺位上没有睡。他在等。赵无极的脚步声没有出现。
第二天照常。挖矿,啃黑糊糊,交矿。中午老孙头告诉他,马三今天没去东区——王监工把他派到西区新矿道深处挖矿去了。
“他要动手了。”老孙头说。
林玄把黑糊糊咽下去。“我知道。”
第三天中午,林玄正在废弃岔洞里喂剑。混沌灵气注入剑身,裂纹从暗红变成暗金。剑身震了一下,吃饱了。他正要开始练第一式,岔洞口的石头被人从外面搬开了。
不是老孙头。老孙头搬石头是一块一块挪,这个声音是三块一把扒开。
赵无极站在岔洞口。
他穿着青色道袍,背上那柄乌黑剑鞘的长剑露出一截剑柄。目光先落在林玄脸上,然后移到那把剑上,最后扫过角落里那堆原矿。
“三百斤原矿。一把剑胚。一个杂役。”他的声音不大,“周德厚死得不冤。”
林玄没说话。
“你每天晚上往外跑,就是去坊市买这个?”赵无极用脚尖踢了踢那堆原矿,“绿铜矿。西区新矿道深处那条伴生矿脉,被你找到了。七个记号,挖了一个,还剩六个。”
林玄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紧张。马三不是只盯着东区。你在西区矿壁上刻的那些叉,他早就看见了。”赵无极转过身正对着林玄,“我不管你攒了多少矿石,也不管你买了什么剑。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东区那道门,禁制最弱时刻到底有多长?”
林玄看着他。“我上次告诉过你了。”
“你告诉我的是一段时间。”赵无极的声音冷下来,“半个时辰里禁制会进入最弱状态。但最弱状态持续多久,你没说。几息?几十息?还是几百息?”
林玄没有回答。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伸手握住了插在凹槽里的那把剑胚。
“这把剑,我帮你养。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还你。”
林玄看着那把剑。剑身在赵无极手里微微震颤。混沌灵气养了五天的底子还在,它认得林玄的灵气,不认得赵无极的。
“禁制最弱时刻,持续三息。”
赵无极的手停住了。
“三息?”
“三息。在退潮的最后三息。错过了,就得等下一轮。”
赵无极把剑插回凹槽里。“你怎么知道的?”
“我被埋在塌方里的时候,那扇门开过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了大约三息,然后灭了。”林玄的声音很平,“我躺在碎石堆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道光我看见了。”
赵无极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三息。”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转身往外走。走到岔洞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他走了。
林玄站在原地,听着赵无极的脚步声在矿道里越来越远。他把剑从凹槽里抽出来握在手里。剑身还在微微震颤,像一只被陌生人抱过的猫,回到主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