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下来。通铺里鼾声还在响,老孙头的铺位上传来烟袋锅子磕在鞋底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老孙头没睡。
林玄闭上眼。三式残剑的剑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第一式斜挑转刺,第二式回剑横扫,第三式劈转削。画面到第三式就断了,兽皮被火烧掉的部分卡在第四式起手的位置。
剑势记住了。但他没有剑。
断指里的剑意用手指释放只能打出三成威力,剩下的七成需要一把真正的剑来承载。一把最便宜的下品法剑要十几块灵石。他手里现在有二十四块——卖绿铜矿得的四块,加上从周监工那里拿的二十块。绿铜矿还剩一块拇指大的,品相不好,卖不了几个钱。二十四块灵石,买一把基础法剑勉强够。
他想着想着,天亮了。
王监工的脚步在院子里响起来。“上工。”
林玄爬起来往矿洞走。矿洞口,王监工坐在那把破椅子上,面前摆着账本。林玄走过去的时候,王监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比别人多一息的时间,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了一下。
“今天十筐。”
林玄拎着镐头进了西区新矿道。七个记号挖了一个,还剩六个。他没碰第二个,找了个矿脉厚的位置先挖任务。炼气五层的修为,带脉贯通,镐头落下去的力道比普通杂役大了一倍。上午挖了六筐。
中午蹲在矿壁边上啃黑糊糊的时候,马三从他旁边走过,裤腿沾着暗红色的泥。老孙头端着碗蹲过来。
“马三这几天天天往东区跑。”
“赵无极让他盯禁制。”
“他是在盯你。”老孙头把声音压得很低,“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坊市。”
老孙头嚼黑糊糊的动作停了一瞬。“地道走的?”
“嗯。”
“王监工那本小册子上,你名字下面多了一笔。今天一早他看你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老孙头把碗放下,“晚上别出去了。再有一次,他真会动手。”
“我知道。”
下午林玄把剩下的四筐挖完。十筐黑石矿拖出矿洞时,王监工记了账。
“昨晚的事,我当没看见。”他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有下次。”
林玄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接下来三天,他每天照常上工。马三还是天天往东区跑,裤腿上的泥从暗红变成深褐。赵无极没有来找他。
第四天傍晚收工时,老孙头在矿洞口等他。
“钱执事明天要人打扫藏经阁。我帮你说了。”
藏经阁的差事能抵扣当天矿务,从山门走。这是白天出去的唯一机会。
“谢孙叔。欠你的,以后还。”
第二天一早,林玄上了山。藏经阁门口,钱执事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
“来了。西边三排。”
林玄接过抹布开始擦书架。一个时辰擦完,把抹布放回柜台。
“钱执事,我想请半个时辰假,下山买点东西。”
“买什么?”
“一把剑。”
钱执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木令牌放在桌面上,正面刻着一个“藏”字。“从山门走。半个时辰。多一刻,下次别来了。”
林玄拿起令牌下了山。守门的外门弟子看了看令牌就放行了。过青石桥,走乱石滩,进野狗沟,从正门进了坊市。
他直奔东南角。歪脖子枣树下,姜老头的摊子还在,老头靠着树干,眼睛闭着。
“姜老,有没有剑?”
老头睁开一只眼,从摊子底下摸出一把铁条开了刃的剑,连剑鞘都没有。
“三块灵石。”
林玄接过来掂了掂,混沌灵气注入剑身。灵气走到剑尖时散了一半。断指里的剑意没反应。
“有没有再好一点的?”
老头又摸出一把。这把有剑鞘,皮子磨得发亮。林玄抽出剑,剑身乌沉沉,剑刃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剑格延伸到剑身中部。
“十年前一个散修拿来换丹药的。八块灵石。”
林玄握住剑柄,混沌灵气注入。这一次灵气走到剑尖只散了两成。断指里的剑意动了一下。
“六块。”
老头伸出手。林玄数了六块灵石放在他手里。
正要走,老头开口了。
“小子,这把剑的裂纹不是炼器缺陷,是剑胚。有人铸剑铸到一半停了。半成品还没定型,你用什么样的灵气养它,它就长成什么样的剑。每天用灵气喂,喂到它吃饱。吃饱了,裂纹就会慢慢愈合。”
“要喂多久?”
“看你的灵气品相。三五个月,或者三五年。”
林玄把剑抽出来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