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比前几天有力气了。
林玄走过去蹲下。刘二狗的脸色还是白，但眼睛里那种濒死的灰暗褪去了，又恢复成那种滴溜溜的、带着一点贼气的亮光。他看了看林玄的脸色，把碗递过来。
“林玄哥，你喝。”
“我吃过了。”
刘二狗把碗收回去，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塞到林玄手里。
“给你的。”
是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掂在手里比普通的黑石原矿沉得多。林玄把石头翻过来——断面露出一小片深绿色的晶体，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泛着油脂似的光泽。
绿铜矿。
黑石矿脉里偶尔会伴生的一种稀有矿石，是炼制低阶法器的辅料。一块拳头大的绿铜原矿，在坊市里能卖到一块下品灵石。
“哪来的？”
“东区老矿道最里面，那道门旁边的矿壁上撬下来的。”刘二狗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往两边瞟了瞟，“那天我碰那道门之前，看见矿壁上有一块发绿，顺手撬了。后来被禁制弹飞了，石头还攥在手里没扔。”
林玄把绿铜矿掂了掂。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颜色不一样，肯定比黑石矿值钱。”刘二狗咧嘴笑了一下，嘴角的痂被扯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林玄哥，你拿着。你替我挖了那么多筐矿，我还不了，这个给你。”
林玄把绿铜矿攥在手里。石头被刘二狗的体温捂得温热。
“我收着。算你入股。”
“入股？”
“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玄站起来，走回自己的铺位。他把绿铜矿塞进枕头底下，和那枚《青木诀》的玉简、赵无极的铜令牌放在一起。枕头硌得慌，但他没有挪——这些东西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当，压在脑袋底下才睡得着。
夜里，鼾声四起。
林玄没有睡。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把呼吸调得又慢又匀，意识却清醒得像一盆冰水。他等了一个时辰，等到通铺里的鼾声都沉下去了，老孙头的烟袋锅子也灭了，然后慢慢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混沌珠悬在识海中央，灰蒙蒙的光芒比半个月前亮了不少。珠子表面的纹路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从顶端流向底部，循环往复。林玄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它们流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图案也变得更复杂了，像是一张正在不断生长的网。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修炼，而是尝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些纹路。
触碰的瞬间，混沌珠轻轻一震。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是画面。
他“看见”了那扇石门。不是从外面看的，是从里面。画面里，他站在门的内侧，面对着那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纹路——跟混沌珠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无数倍。那些纹路在门上游走，像无数条活着的光蛇，交织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禁制。
林玄的呼吸变得很轻。
画面继续推进。那些纹路的光亮开始发生变化，纹路从门的边缘开始亮起，沿着某种固定的路径向中心流动，像潮水漫上沙滩。光流到中心的时候最亮，整扇门都在微微震颤。然后光开始消退，从中心退向边缘，像退潮。退到边缘的时候，门上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残光。
一个循环。
林玄在心里默默计时。从涨潮到退潮，大约是半个时辰。涨潮占大半，退潮占小半。在退潮的最底点——光芒几乎熄灭的那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门上的禁制力量会降到最低。
那就是赵无极要找的“最弱时刻”。
画面没有结束。
门上的纹路消退到最弱的瞬间，林玄看见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不是禁制的青光，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光，灰蒙蒙的，跟混沌珠的光芒一模一样。那道光从门缝里渗出来，渗出来的瞬间，门上的禁制猛地反弹——画面剧烈震动，然后一片黑暗。
林玄猛地睁开眼。
后背全是汗。
他躺在黑暗的通铺里，心跳得像擂鼓。识海里，混沌珠安静地悬在那里，灰蒙蒙的光芒一明一暗地亮着，像在呼吸。他闭上眼睛，把刚才看到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
禁制的循环周期是半个时辰。涨潮约三刻钟，退潮约一刻钟。最弱的时间点，在退潮的最后几息。门缝里透出的灰光——那是混沌珠同源的力量。禁制在阻止那股力量从门缝里渗出来。不是阻止外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