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善后
    林玄的拇指按在周监工喉结上。

    没有用刀。刀会溅血,血会留痕。他用的是混沌掌法的劲力——不是往外推,是往里收。混沌灵气从拇指指尖透出,凝成极小的一束,像一根针,刺入喉结下方的气管,然后轻轻一震。

    周监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似的声响。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月光,然后迅速涣散开来。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玄把拇指收回来。周监工的身体靠着歪脖子松树,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张,嘴角的血沫还在往外渗。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油腻腻的面孔照得青白青白的,像一块刚从水沟里捞出来的猪油。

    林玄蹲在原地,呼吸很稳。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会手抖,会心跳加速,会像那些话本里写的那样,第一次杀人之后蹲在墙角呕吐。但这些都没有发生。他的心跳很平稳,一下一下的,跟他在矿洞里挖矿时没什么两样。

    不是他冷血。是在杂役院待了一年,见过了太多死法。赵四撞死在矿壁上,脑袋像一颗摔烂的瓜。老王头被塌方砸断了腰,在通铺里嚎了三天三夜才断气。还有那些被周监工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伤口生了蛆、活活烂死的杂役。死人对杂役院来说不是大事,是日常。

    林玄站起来,开始处理尸体。

    他先把周监工的外袍扒下来。青灰色的外门弟子袍,右胸的位置绣着苍澜宗的山纹标记。袍子上全是血沫和泥土,但没有被刀割破——混沌掌法是内劲,外面不留痕迹。他把袍子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把周监工腰间的储物袋解下来。

    很轻。瘪的。林玄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只有几块碎灵石、一把铜钱、一壶酒,还有一个账本。账本封面上写着“黑石矿场杂役院工册”几个字,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杂役们每天的任务量,谁少挖了几筐,谁挨了几鞭。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记账的人并不用心。

    林玄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碎灵石和铜钱装进自己怀里。酒壶的塞子拔开闻了闻——劣质烧酒,冲鼻子的辣味。他把酒壶里的酒全部浇在周监工的尸体上,从领口到靴子,浇了个透。空酒壶扔在一边。

    然后他蹲下来,把周监工的短刀捡起来,刀柄塞进周监工已经僵硬的手里,握紧,让手指在刀柄上留下该有的痕迹。他把周监工的外袍重新披回尸体上,没有系扣子。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一个喝醉了酒的外门监工,半夜跑到乱葬岗来,靠着松树喝酒,然后——被人从正面一掌打碎了胸骨。

    不对。

    林玄皱了皱眉。胸口那个掌印太明显了。任何人看到尸体,都会知道这是一个练过掌法的人干的。整个杂役院,练过掌法的只有他一个。

    得把这个掌印掩盖掉。

    林玄蹲下来,把周监工的尸体翻过去,面朝下趴在地上。然后他搬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对准尸体的后背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闷闷的,像夏天拍西瓜。林玄砸了七八下,把尸体后背和后脑砸得血肉模糊,原本的掌印被完全盖住了。他把沾血的石头扔到远处的草丛里,又搬了几块小一点的石头散落在尸体周围。

    现在看起来不像谋杀了。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半夜走在乱葬岗里,被山坡上滚落的石头砸中了后脑和后背。

    不完美。但够用了。

    苍澜宗不会为了一个外门监工大动干戈。周监工这种人,在宗门里没有任何根基,死了就死了。内门的人不会替他出头,外门的师兄弟顶多唏嘘两句,转头就会抢他留下来的位置。真正会追究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赵无极。

    但赵无极不会追究太久。因为周监工对他来说只是一颗棋子,棋子没了,换一颗就是。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东区那扇门,不是一个小小的外门监工。

    林玄把周监工储物袋里倒出来的杂物——账本、空酒壶、几块破布——撒在尸体周围。然后把储物袋本身揣进自己怀里。储物袋虽然是最低等的,容量只有脸盆大小,但在坊市里能卖五块下品灵石。

    他最后看了一眼周监工的尸体。月光下,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趴在地上,周围的碎石和枯叶上溅着黑色的血。风吹过来,把酒气和他身上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在乱葬岗里慢慢散开。

    林玄转身往回走。

    走到乱葬岗边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弯腰把手按在地上。混沌灵气从掌心渗出,把地上的脚印一个一个抹平。

    然后他用风絮步第一层“随风”走路,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一直走到杂役院后面的荒坡才恢复正常步态。

    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通铺里鼾声此起彼伏。林玄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老孙头的铺位上,烟袋锅子的火光一闪一闪的——他没睡。

    林玄脱了草鞋,在自己的铺位上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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