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死的。死之前见过你吗？”

    “没有。昨天收工以后我就回杂役院了，没出去过。”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两息。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像两口干涸的井。

    “周德厚死了，东区矿道的事不能停。”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扔过来。林玄接住——令牌是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赵”字，背面是苍澜宗的山纹。

    “这是我的令牌。从明天起，你拿着这块令牌，每天去东区矿道。任务还是挖矿，但你要做的不只是挖矿。”赵无极的声音不紧不慢，“三天之内，我要你摸清那道门上禁制的规律——什么时辰最强，什么时辰最弱，多久循环一次。记下来，三天后交给我。”

    林玄攥着令牌。

    “赵师兄，那道门上的禁制，我靠近都会被伤到——”

    “那是你的事。”赵无极打断他，“你能在塌方里活下来，能在周德厚眼皮子底下攒三百斤私矿，这点事难不倒你。”

    林玄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三百斤私矿。赵无极知道。他不但知道，还知道得清清楚楚。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赵无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马三是我的人。你在西区岔洞里攒的每一块矿石，我都知道。”

    林玄的手指微微收紧。

    马三。那个干瘦的中年杂役，不声不响的，跟谁都不说话。是赵无极安插在杂役院里的眼线。周监工知道岔洞的事，是马三告的密。赵无极知道三百斤矿石，也是马三告的密。

    “周德厚是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赵无极转过身，往松林外走去，“你比他有用。好好替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

    林玄站在原地，手里的铜令牌被夕阳照得发烫。

    马三是赵无极的人。他的秘密，赵无极知道多少？混沌珠的事，修为的事，混沌掌法的事——马三看到了多少，又报告了多少？

    他回想这半个月在岔洞里修炼的场景。每次进岔洞，他都会用石头把洞口堵住。马三就算跟踪他，也只能看到他从岔洞里进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混沌珠在他识海里，外面看不出来。修为——他一直在压制，马三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看不穿他的真实境界。

    但赵无极让他去试探那道门。

    这才是最要命的事。

    门上的上古禁制，连赵无极自己碰了都被反震受伤。让他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去试探禁制的规律，这不是重用，是送死。赵无极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他只是一块比周德厚更靠近那扇门的探路石子。

    林玄把令牌揣进怀里，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杂役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老孙头。老孙头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看见他回来，往旁边挪了挪。林玄蹲到他旁边。

    “赵无极找你干什么？”

    林玄把令牌掏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老孙头看着那个“赵”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让你去碰那道门？”

    “让我摸清禁制的规律。三天。”

    老孙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

    “三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走进了杂役院。

    林玄蹲在墙根底下，看着天边的晚霞从橘红变成暗紫。苍澜山的夜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三天。

    他摸了摸腰间的铁钎。铁钎被体温捂得温热。怀里的令牌硌着肋骨，冰凉。

    不是没有活路。

    禁制的规律，他不一定非要亲自去试。识海里的混沌珠就是从门里面飞出来的，它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扇门上的禁制是怎么回事。只要混沌珠愿意给他信息，他就能交出赵无极要的答案。

    问题是，混沌珠愿不愿意。

    还有，交出答案之后，赵无极会怎么处置他。

    林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进了杂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