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挖矿。他坐在废弃岔洞的矿石堆上,把腰间的铁钎抽出来,用一块从废料堆里捡来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铁钎的尖头已经磨出了锋芒,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冷光。他把尖头磨了又磨,磨到手指轻轻一碰就能割出一道口子,然后把它插回腰间。
他把风絮步第二层“踏絮”又练了三十遍。岔洞狭窄,他就在方寸之间反复冲刺——从矿石堆冲到洞口,转身,再冲回来。膝盖肿了消,消了肿,最后结出一层硬硬的茧子。五丈距离,他现在只需要大半息。
他把混沌掌法也练了二十遍。第二段的九个姿势从起手到收势,行云流水,中间不再有任何停顿。右掌按在矿壁上,岩壁悄无声息地凹进去一个深约两寸的掌印,边缘光滑得像被什么东西熔过。
练完之后,他坐在矿石堆上,从怀里摸出早上省下来的半块黑糊糊,一口一口地吃。凉了的黑糊糊又硬又涩,他嚼得很慢,把每一口的滋味都尝尽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岔洞,用石头把洞口堵好。
三百斤原矿堆在那里。他本来打算攒够五百斤再动手的。但时间不等人。
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二狗趴在铺位上,背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老孙头蹲在旁边,正用湿布给他擦额头上新冒出来的虚汗。看见林玄进来,老孙头的目光在他腰间停了一下——铁钎被衣摆盖着,但磨过的铁钎跟锈铁钎的气味不一样,有一种冷硬的铁腥味。
老孙头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给刘二狗擦汗。
林玄坐到自己的铺位上,把草鞋脱下来。鞋底磨穿了,脚掌上全是血泡。他把血泡一个一个挑破,挤出血水,用撕下来的衣摆布条缠了几圈。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十分耐心的事情。
周监工今晚不在。有人看见他傍晚的时候往后山方向去了。
林玄把脚缠好,穿上草鞋,站起来往外走。
“小子。”老孙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玄停住。
“后山往西三里,有一片乱葬岗。”老孙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的湿布还按在刘二狗额头上,“那里没人去。”
林玄没有回头,走出了杂役院。
月亮被云遮住了,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苍澜山的夜风从山坳里灌下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林玄沿着杂役院后面的荒坡往后山走,脚步很轻——风絮步第一层“随风”让他的草鞋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三里路,他走了小半个时辰。
乱葬岗在山坳深处的一片平地上。说是乱葬岗,其实就是杂役们死了以后被扔的地方。没有坟头,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上面长满了野草。有些土包被野狗刨开了,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土和枯叶混合的气味。
林玄到的时候,周监工已经在那里了。
不是一个人。
周监工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两人之间隔着一丈左右的距离,正在说话。风把他们的声音刮得断断续续的,但乱葬岗太安静了,再小的声音也听得见。
“……赵长老说了,五天之内,必须把那小子带到他面前。”穿斗篷的人声音很冷,“活的死的都行。但要快。”
“五天?”周监工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安,“赵师兄,那小子精得很,这几天规规矩矩的,抓不住把柄——”
“谁让你抓把柄了?”穿斗篷的人打断他,语气像刀子刮冰,“找个由头把他拿下,送到内门。一个杂役,死了就死了,谁会追究?”
周监工沉默了几息。
“那……门的事呢?”
“门的事你不用管了。赵长老会亲自出手。”
穿斗篷的人转过身,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赵无极。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像戴着一张人皮面具。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周监工,布袋落下去的声音沉甸甸的。
“这是赏你的。把事情办妥了,还有。”
周监工接住布袋,掂了掂,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油腻腻的,像一块放久了的肥肉。
“赵师兄放心,五天之内,我一定把那小子送到您面前。”
赵无极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山上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轻而稳,踩在枯叶上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周监工站在原地,把布袋打开,伸手进去抓了一把。月光下,他的指缝里漏出细碎的莹白色光芒——灵石。不是铜板,不是散碎银子,是灵石。他对着月光一颗一颗地数,数完了,把布袋口扎紧,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
然后他转过身,往来路走去。
走了不到十步,他停住了。
林玄站在五丈外的野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