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刚把矿石搬上秤,正蹲在矿洞口的水沟边洗手。挖了一天的矿,十个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矿石粉尘,得用草根一点点剔才能剔干净。水沟里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冰凉刺骨,浇在手上一激灵,把一天的疲惫激醒了大半。
他低着头洗手,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不是杂役的脚步声——杂役走路拖着地,鞋底磨在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这个人的脚步轻而稳,鞋底落地的声音清脆,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苍澜宗里穿靴子的只有一种人。
内门弟子。
林玄没抬头,继续洗手。他把手上的矿石粉尘搓干净,又撩起水洗了把脸,然后才慢慢直起腰来。
赵无极站在三步之外。
他还穿着那件青色道袍,袖口和领口的暗纹在水沟边的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背上那柄乌黑剑鞘的长剑露出一截剑柄,剑柄上缠着的细绳被磨得发亮。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水沟边的林玄,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周德厚说,你能靠近那道门。”
周德厚是周监工的大名。林玄在杂役院待了快一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
“回赵师兄的话,能靠近窄缝口。再往里就不行了。”
“带我去看。”
不是商量的语气。
林玄站起来,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往矿洞里走。赵无极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矿道里的杂役看见赵无极,一个个贴着矿壁站住,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赵无极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东区老矿道还是老样子。油灯昏黄,矿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矿石粉尘和霉味。越往里走,人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林玄和赵无极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矿道里回荡。
走到窄缝口的时候,林玄停住了。
“就是这里。再往前,禁制的波动就会伤到人。”
赵无极从他身边走过去,一直走到窄缝口的最窄处。那扇石门就在窄缝尽头,门框上的青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条细细的蛇在缓慢游动。赵无极站在窄缝口,没有继续往前走。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掌心对准石门的方向。
一股冰寒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往石门的方向探去。
灵力触碰到门框上青色纹路的瞬间,那些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刺目的青光,像一道闪电在矿道深处炸开。紧接着,一股反震之力从门上荡开,沿着赵无极的灵力原路弹回来。
赵无极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垂下来,指尖微微发抖。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他没有看自己的手,而是转过头,盯着林玄。
“你之前说,你靠近的时候没有被禁制伤到?”
“我站在窄缝口,没有用灵力去碰它。”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慢慢擦掉手上的血。
“从现在起,你每天来东区,站在这道窄缝口,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去感应那扇门。不管有什么发现,当天晚上就去找周德厚汇报。记住,是当天晚上。”
他把沾了血的帕子扔在地上。
“别耍花样。你跑不掉。”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矿道深处。
林玄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沾血的帕子。白色的帕子上洇着一小团暗红色的血迹,在昏暗的矿道里看起来像一朵开败了的花。他没有捡,绕过帕子,走到窄缝口最窄的地方。
石门就在五丈之外。
他站在窄缝口,没有释放灵力,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门框上的青色纹路缓缓流淌,像一条条活着的光蛇。识海里的混沌珠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林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没有去感应那扇门。混沌珠就是从门里面飞出来的,它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但混沌珠现在没有任何反应,说明时候没到。时候没到,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研究那扇门,是在赵无极和周监工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同时把修为提上去。
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孙头蹲在炕沿上抽旱烟,看见林玄进来,往旁边挪了挪。林玄坐到自己的铺位上,把草鞋脱下来,鞋底的碎石硌得脚底板生疼。他一边揉脚一边压低声音说话。
“赵无极今天去东区了。”
老孙头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碰那道门了?”
“碰了。被弹回来了。”
老孙头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掉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的修为不够。金丹长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