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监工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鞭子。鞭梢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说。谁让你去碰那道门的?”
刘二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他的嘴唇干裂,舌尖上全是血泡,说话已经不利索了。
“我……我自己想去的……”
啪!
鞭子抽在他背上。粗布衣裳应声裂开,露出一道从肩膀斜到腰间的血槽。刘二狗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地上,闷响一声。他撑着地,慢慢直起身来,重新跪好。
“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
啪!
这一鞭子抽在左肩上,把他整个人抽得侧翻过去。刘二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林玄站在人群里,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收紧。
老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
“别动。”老孙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林玄能听见,“你出去,他就白挨了。”
林玄的下颌肌肉绷得紧紧的,牙齿咬在一起,腮帮子鼓起两道棱。
周监工又抽了三鞭。
刘二狗已经跪不住了。他趴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都在抖。但他还是没有说。他说不出来,因为没有人让他去。是周监工自己暗示他去的,用“门后面有宝贝”这种话,把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引到那扇门前面,然后在他碰了禁制之后,又把他拖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抽鞭子。
这不是审问。是表演。
周监工在告诉所有人——碰那道门,就是这个下场。
也是在告诉林玄——你不听话,这就是你的下场。
周监工抽到第八鞭的时候停了手,刘二狗昏过去了。他趴在院子里,一动不动,背上的衣裳被抽成了布条,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血槽。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把他身下的泥地洇湿了一小片。
周监工把鞭子收起来,拿起放在旁边的酒壶灌了一口,拿袖子抹了抹嘴。
“都看什么看?散了!”他环顾了一圈围观的杂役,“谁要是再敢碰东区那道门,就不是抽鞭子这么简单了。老子打断他的腿,扔到后山喂狼!”
人群散开了。杂役们低着头走回通铺,没有人看地上的刘二狗,也没有人说话。沉默像一层厚厚的灰,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林玄走过去,蹲下来,把刘二狗从地上扶起来。十四岁的孩子轻得吓人,像一捆干柴。林玄把他抱起来,走回通铺,放在他的铺位上。
老孙头跟过来,端着一盆清水。他把刘二狗背上的破布条掀开,用湿布一点一点擦掉伤口里的泥土和碎石。刘二狗在昏迷中疼得直抽气,但没有醒。
林玄站在旁边,看着老孙头处理伤口。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抖。
老孙头把伤口清理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黑乎乎的草药膏,抹在刘二狗背上。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刘二狗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这药是我自己采的,止血还行。”老孙头把小瓷瓶塞回枕头底下,“能不能撑过去,看他自己的命。”
林玄没有说话。
他在刘二狗的铺位旁边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刘二狗醒了。他睁开那只没肿的眼睛,看见林玄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林玄哥……”他的声音像砂纸刮石头,“我什么都没说。”
林玄点了点头。
“我知道。”
刘二狗闭上眼睛,眼角有一行水渍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林玄哥,我好疼。”
林玄握住他没受伤的左手。那只手又小又瘦,骨节硌手,指甲缝里全是泥。
“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
刘二狗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又昏睡过去了。
天亮的时候,林玄站起来,拎起镐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孙头叫住了他。
“小子,别做傻事。”
林玄没有回头。
“我不做傻事。”
他走进黎明前的黑暗里,手里的镐头柄攥得咯吱响。
不是现在。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