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奎。”
“嗯。”老孙头吐出一口烟，“赵元奎是金丹后期，苍澜宗三大长老里修为最高的一个。如果他亲自出手，那道门上的禁制——外面的三重禁制，挡不住他。”
“里面的上古禁制呢？”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没有人试过。也许挡得住，也许挡不住。”他把烟袋锅子在手里转了转，“但如果赵元奎真的打开了那扇门，里面的东西被他拿走，你身上的那个东西——”
他没说完。
林玄知道他想说什么。混沌珠是从门里面飞出来的。如果赵元奎打开门，发现里面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他会怎么做？他会把接触过这扇门的所有人从头到尾查一遍。林玄是第一个被埋在塌方矿道里的人，是第一个活着从塌方中心被挖出来的人。他跑不掉。
“还有多长时间？”
“不知道。但赵无极今天亲自来矿洞查看，说明事情已经在往前推了。”老孙头把烟袋锅子磕干净，塞进怀里，“小子，我要是你，就趁赵元奎还没出手之前，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林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夜里，通铺里的鼾声照常响起。林玄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没有睡。他把老孙头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需要灵石。大量的灵石。
不管最后是跑路还是硬拼，灵石都是最基础的东西。跑路需要盘缠，硬拼需要买丹药、买法器、买一切能增加胜算的东西。他现在全部的家当，就是藏在废弃岔洞里那一百三十多斤原矿，提纯之后大概能出十来斤下品灵石。十来斤下品灵石，连一件最粗糙的下品法器都买不起。
得想办法弄更多的原矿。
第二天，林玄照常进矿洞。他没有去东区，也没有去西区废弃岔道，而是去了西区新矿道的最深处。新矿道开了快一个月，矿脉越往里越厚。深处的矿壁上，黑石原矿的密度比外围高得多，有的地方一整面墙都是矿石，镐头敲上去当当响。
林玄找了个最深的位置，举起镐头开始挖。
炼气四层的修为，督脉贯通，全身力量传导再无阻滞。镐头落下去的力量比普通杂役大了将近一倍。别人一镐头撬下一块拳头大的矿石，他一镐头能撬下一块人头大的。矿石崩裂的声音在矿道深处回荡，叮叮当当的，像打铁。
他一口气挖了四个时辰。中间没有休息，没有吃饭，连水都没喝一口。镐头柄被汗水浸湿了，握在手里滑溜溜的，他把衣摆撕下一截缠在手上，继续挖。矿石堆在身后，从一筐变成两筐，从两筐变成三筐。
天黑的时候，他挖了整整十五筐。加上替刘二狗的那份，今天一共二十五筐。
他把矿石一筐一筐拖出矿洞。周监工坐在洞口记账，看见这么多矿石，眉毛挑了一下。
“今天怎么挖这么多？”
“新矿道深处的矿脉厚，挖起来顺手。”
周监工没再说什么，记了账，摆了摆手。
林玄没有把所有的矿石都上交。二十五筐里，他交了二十筐，剩下五筐趁着矿道里没人，分几次搬进了废弃岔洞。岔洞里的原矿从一百三十多斤变成了一百八十多斤。他把矿石码得整整齐齐，用一块破布盖住，然后搬了几块大石头堆在岔洞口，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
五天里，林玄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泡在矿洞里，挖矿、搬矿、藏矿。他的双手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虎口裂了又合，合了又裂，最后结出一层硬硬的疤痕。指甲缝里的矿石粉尘洗都洗不掉，像是长在了肉里。
第五天晚上，废弃岔洞里的原矿堆到了三百斤。
林玄蹲在矿石堆前，拿起一块原矿在手里掂了掂。三百斤原矿，提纯之后大概能出三十斤下品灵石。三十斤下品灵石，在坊市里能买一件最基础的下品防御法器，或者一瓶疗伤丹药，或者几张低阶符箓。
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第六天，发生了一件事。
林玄傍晚从矿洞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杂役院门口围了一圈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好奇，是那种看见别人倒霉时才会有的、带着一点庆幸和一点恐惧的表情。
林玄挤进人群，看见了院子里的景象。
刘二狗跪在院子中间。
他的右臂夹板被扯掉了，断掉的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肩膀上的衣裳被血洇湿了一大片。他的脸上全是淤青，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跪在那里，身体摇摇晃晃的，像一棵随时会倒下去的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