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矿石粉尘。他说“不想死得那么快”的时候,语气跟在矿洞里说“今天的黑糊糊太稀了”一样平淡。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林玄相信了他。
“我现在打不开那扇门。”林玄说,“门上的禁制,我靠近都费劲。”
“没说让你现在打开。”钱执事摆了摆手,“我们等了十年,不在乎多等几个月。你什么时候能打开,什么时候去开。”
“但有一件事。”老孙头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看着林玄,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周监工也在打那扇门的主意。他不是想自己进去——他没那个胆子。他是想拿这个消息换功劳。内门那个姓赵的,叫赵无极,是金丹长老赵元奎的侄子。周监工已经搭上了这条线。”
“赵元奎是苍澜宗三大金丹长老之一,元婴期修士,手段狠辣。如果让他知道那扇门里的东西在你身上,他会把你抓去搜魂。”
林玄的后背蹿起一层凉意。
“所以你要快。”钱执事把酒壶里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在赵元奎真正插手之前,打开那扇门,拿走里面的东西,然后离开苍澜宗。远走高飞,永远别回来。”
林玄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桌上那枚《青木诀》的玉简拿起来,放回老孙头面前。
“这个还你。”
老孙头看了看玉简,没接。
“留着吧。你那套掌法虽然厉害,但手段太单一了。《青木诀》虽然是木系基础功法,但里面有一套身法叫‘风絮步’,不挑灵根,什么灵根都能练。练成了,练气期里没人能摸到你的衣角。”
林玄把玉简收了起来。
“为什么帮我?”
老孙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背着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十年前我刚来杂役院的时候,跟你一样,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有个人帮过我。”他推开藏经阁的门,风雨灌进来,吹得油灯摇摇晃晃,“那个人后来死了。我欠他的,还不了,就还在你身上吧。”
他走进夜色里,佝偻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了。
钱执事看着老孙头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别看他那样,他以前也是条汉子。”钱执事把酒杯收起来,放回柜台底下,“去吧。记住,周监工那边能拖就拖,拖不住就跑。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林玄走出了藏经阁。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冰凉。他没有回杂役院,而是沿着山路往矿洞的方向走去。
矿洞洞口在夜色里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守门的外门弟子不知道躲到哪里避雨去了,洞口空无一人。林玄闪身进了矿洞,沿着熟悉的矿道往里走。
西区,废弃岔道。
他搬开洞口的石头钻进去,把石头重新堵好。岔道最里面,他攒的那堆原矿还在。一百多斤,堆在角落里,在黑暗里泛着微微的光。
林玄在矿石堆前盘腿坐下来,把那枚《青木诀》的玉简贴在额头。
玉简里的信息涌入识海——《青木诀》全文,木系基础功法,共九层。他直接跳过修炼灵气的部分,找到老孙头说的“风絮步”。
风絮步,共三层。第一层“随风”,练成后身法轻盈,能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第二层“踏絮”,脚下生风,短距离冲刺速度倍增。第三层“飞絮”,身如飘絮,借力而行,可在空中转向。
林玄把风絮步的法门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在狭窄的岔道里站了起来。
他摆出风絮步第一层“随风”的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两条腿的经脉往下走,一直走到脚底涌泉穴。
然后他动了。
第一步迈出去,脚底像踩在棉花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他赶紧调整重心,第二步比第一步稳了些,但还是摇摇晃晃的。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他在狭窄的岔道里来回走,脚步从踉跄到稳健,从稳健到轻快。
练到第三十遍的时候,林玄的脚步忽然一轻。
不是身体变轻了。是灵气在脚底的运转路线对了。涌泉穴像两个小旋涡,把灵气吸进去又吐出来,每一步迈出去都有一股微弱的气流托着脚底。脚步声消失了——他的草鞋踩在碎石地面上,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玄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然后他笑了。
这是他进入苍澜宗以来,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