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执事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透出一股精光。
“现在告诉我,你在那条塌方的矿道里,到底得到了什么?”
藏经阁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咝咝声。
林玄站着,老孙头坐着,钱执事盯着他。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像绷紧了的弓弦。林玄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擦。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钱执事和老孙头是一伙的,这是早就确定的事。但他们到底是什么立场?是替宗门查这件事,还是替自己查这件事?
如果是替宗门查,他们没必要在这里私下问他。直接把事情报上去,让内门的人来搜魂就是了。他们没报上去,就说明他们有自己的打算。
“我得到了什么,跟二位有关系吗?”林玄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钱执事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笑完了,拿起酒壶给老孙头的酒杯里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孙,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
老孙头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终于开口了。
“小子,我跟钱执事在苍澜宗待了快十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待这么久吗?”
林玄没说话。
“因为我们在找一样东西。”老孙头把烟袋锅子磕了磕,重新塞上烟叶,“一样苍澜宗建宗之前就埋在这座山底下的东西。”
林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百年前,苍澜宗的开派祖师在这里建宗门,不是偶然的。他在这座山底下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想要独占遗迹里的东西,所以在上面建了苍澜宗,把遗迹入口封在了矿洞深处。”
“那个遗迹,就是东区矿道最里面那扇石门后面的东西。”钱执事接过话头,“苍澜宗建宗三百年,历代金丹长老都在想办法打开那扇门。但门上的禁制是上古时期布下的,金丹期的修为根本破不开。他们只能加自己的禁制把它封起来,防止别人进去。”
“我们俩在这里待了十年,就是在等一个能打开那扇门的人。”老孙头看着林玄,“那天东区矿道塌方,你被埋了三天活着出来。我就知道,我等的人来了。”
林玄的呼吸变得很慢。
他在判断老孙头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上古遗迹的事,跟混沌珠给他的信息对得上——灰袍人站在混沌之中,那种古老的气息,绝不是下界该有的东西。石门上的禁制,金丹长老也破不开,这也跟周监工说的对得上。
但有一件事对不上。
“既然金丹长老都打不开那扇门,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能打开?”
老孙头和钱执事对视了一眼。
“因为你活着出来了。”钱执事说,“那条矿道塌方的时候,你被埋在塌方的中心位置。事后我们去查看过,塌方的源头就是那扇石门所在的位置。门上的上古禁制被人从内部触发了一次,能量外泄,震塌了矿道。而你——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被埋了三天,不仅没死,修为还涨了。”
“不是你打开了门,是门里面的东西打开了门,飞出来,找到了你。”
林玄的识海里,混沌珠安静地悬在那里,灰蒙蒙的光芒一明一暗地亮着,像在呼吸。
“那个飞出来的东西,现在在你身上。”老孙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想知道。我们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能不能打开那扇门?”
林玄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书架上,又长又扭曲。
“打开那扇门,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我年轻时进过一次上古遗迹。”钱执事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时候我还是散修,跟着一队人进了一座化神期修士的洞府。我在洞府里找到了一枚筑基丹,就是那枚筑基丹让我突破到了筑基期。”
他顿了顿。
“但我也付出了代价。那队人一共七个,活着出来的只有我一个。上古遗迹里有宝物,也有要人命的东西。从那以后我就知道,遗迹里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得有那个命。”
“我们不要门里面最值钱的东西。”老孙头接过话,“那东西既然选择了你,就是你的。我们只要门里面的仙石。够我们修炼到金丹期的仙石。”
“我在杂役院待了十年,再过几年就要老死了。炼气二层的修为,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老孙头的声音没有波澜,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钱执事在筑基初期卡了十五年,没有丹药没有资源,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到筑基中期。”
“我们不想死得那么快。”
林玄看着老孙头。这个在杂役院待了十年的老家伙,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镐头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