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监工。是一个外门弟子,穿着青色道袍,腰里挂着储物袋,脚上的靴子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没下过矿洞。他站在矿道口,拿袖子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往里看了看。
“谁是林玄?”
林玄停下镐头。
“我是。”
“钱执事让你去一趟藏经阁。现在就去。”
林玄把镐头靠在矿壁上,跟着那个外门弟子往外走。出了矿洞,天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雨后的苍澜山被洗过一遍,山色青翠,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藏经阁还是老样子。飞檐斗拱,古松苍劲。钱执事坐在门口的柜台后面,没有打盹,睁着两只浑浊的老眼,看着林玄走进来。
“钱执事,您找我。”
钱执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块抹布,扔过来。
“西边三排书架,擦一遍。擦完了来检查。”
林玄接过抹布,没有多问,转身往西边走去。
西边三排书架,他上个月擦过。书架上的玉简匣子整整齐齐地码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林玄从最下面一层开始擦,抹布拂过一个个木匣子。
擦到第三排最底层那个角落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混元功》的玉简匣子还在那里。木匣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跟他上个月擦过之后又积起来的灰一样厚。没有人碰过。
林玄把木匣子擦干净,抹布从匣子的缝隙边缘滑过。
匣子没有锁。藏经阁一楼的玉简匣子都没有锁——有禁制在,不需要锁。擅自打开匣子的人会触发禁制,轻则被震伤,重则惊动整个藏经阁。
当林玄的手停在匣子上方的时候,识海里的混沌珠轻轻震了一下。
那一震很轻,像是一个提示。
林玄的手指停在匣子边缘,他没有打开匣子。钱执事就在门口坐着,这个老头能替老孙头解禁制,就说明他的修为和手段远比表现出来的要高。在他眼皮子底下动玉简,跟找死没区别。
林玄把《混元功》的匣子擦干净,继续擦下一个。
擦完三排书架,他去找钱执事检查。钱执事背着手走了一圈,伸出一根手指在书架顶层抹了一下,看了看指腹。
“比上个月擦得干净。”他把手指在衣襟上擦了擦,“去吧。”
林玄弯了弯腰,转身要走。
“等等。”
林玄停住。
钱执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扔过来。林玄接住,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铜钱碰撞的声音。
“上个月的赏钱,周监工没给你?”钱执事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这是这个月的。十个铜板。”
林玄攥着布袋,没有说话。
上个月的赏钱他给了周监工。钱执事知道。他甚至知道周监工没把赏钱给林玄,所以这个月直接给了林玄。
这个老头,什么都知道。
“谢钱执事。”
林玄把布袋揣进怀里,走出了藏经阁。
外面天已经擦黑了。雨后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把苍澜山的山脊镀成金红色。林玄沿着山路往回走,路过矿洞的时候,看见杂役们正往外拖矿石。周监工坐在洞口,面前摆着账本和酒壶。
林玄走过去,从怀里摸出钱执事给的那个布袋,放在账本旁边。
“周监工,这个月的孝敬。”
周监工看了看布袋,又看了看林玄。他没动布袋,而是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慢慢喝完。
“二十筐挖完了?”
“挖完了。”
周监工把酒杯放下,拿起布袋掂了掂,塞进怀里。
“明天还是东区。十筐。”
林玄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回到杂役院,天已经黑了。通铺里,刘二狗还躺在角落里。林玄走过去看了看——烧退了些,人也清醒了,正睁着那双滴溜溜的眼睛望着房梁。
林玄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从怀里摸出的半个白面馒头塞到他手里。馒头是回来的路上用钱执事给的铜板在伙房门口买的,还温着。
刘二狗看着手里的馒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把馒头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滴在馒头上,他也没停,和着眼泪一起吞了下去。
林玄没说话,站起来,走回自己的铺位。
老孙头蹲在炕沿上抽旱烟。林玄坐下来的时候,老孙头的烟袋锅子停了一下。
“钱执事找你干什么?”
“擦书架。”
“就擦书架?”
“就擦书架。”
老孙头抽了口烟,烟雾在他满是皱纹的脸前慢慢散开。
“钱执事这个人,看着糊涂,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