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不是一伙的。是交易。
老孙头从藏经阁里偷玉简,钱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为交换,老孙头给钱执事什么?一个杂役,能拿出什么让一个筑基期的藏经阁执事心动的东西?
林玄把玉简塞进怀里,站起来,把石头塞回原处。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林玄凭着记忆往回走,野草刮着他的腿,泥水灌进草鞋里,每一步都踩得噗嗤噗嗤响。
回到杂役院的时候,通铺里已经安静下来了。杂役们挤在不漏雨的角落里,鼾声此起彼伏。老孙头躺在自己的铺位上,身上盖着那床又薄又硬的被子,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林玄脱下湿透的衣裳,拧了拧水,搭在炕沿上。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怀里那枚玉简硌着他的肋骨,冰凉冰凉的。
他没有马上查看,通铺里二十几个人,一点亮光都会被发现。而且老孙头就躺在旁边,这个人比周监工危险得多。
林玄把呼吸调匀,假装睡着了,脑子里却一刻都没停。
老孙头偷玉简。偷的是《青木诀》。木系基础功法,适合木灵根修士。老孙头不是木灵根——杂役院的杂役大多是四系五系的杂灵根,纯单灵根的人不可能被扔到杂役院来。老孙头偷这部功法,不是给自己用的。
是拿去卖的。
杂役院离苍澜宗山脚下的坊市不远。坊市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散修、小商贩、来历不明的野修。一部苍澜宗的功法,哪怕是基础功法,拿到坊市里也能卖出一个杂役十年都攒不到的灵石。
老孙头在杂役院待了快十年,靠什么活下来的?靠什么让周监工不敢动他?靠什么让钱执事替他解禁制?
不是靠老师,是靠灵石。
林玄在黑暗中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老孙头跟他说过的那句话——“周监工这个人,贪财怕事。你要是想让他闭嘴,从他贪的那个字上下手,比从他怕的那个字上下手容易。”
老孙头说这话的时候,不是随便说的。他是在教林玄,用他自己用了十年的方法。
这个杂役院,从来就不是什么老实人的避风港。它是一个泥潭,能在泥潭里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后半夜,雨渐渐小了。
林玄睁开眼睛。通铺里的鼾声此起彼伏,老孙头的呼吸声夹在里面,又慢又匀。林玄侧过头,借着墙缝里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老孙头的铺位。
老孙头面朝墙壁侧躺着,被子裹得紧紧的。但林玄注意到,他的枕头比平时高了一点——下面垫了东西。
林玄把目光收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周监工的鞭子照例抽在门框上。杂役们爬起来,套上衣裳,拎起镐头。院子里积了一夜的雨水,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泥水冰凉,冻得人脚趾头发麻。
林玄跟着人群往外走。经过刘二狗的铺位时,他停了一下。
刘二狗还躺着。右臂的夹板歪了,额头上的草药被汗浸湿了,糊成一团。他的嘴唇干裂,呼吸比昨天更急促了。
“周监工。”林玄叫了一声。
周监工回过头。
“刘二狗今天上不了工。他的任务我替他挖。”
周监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躺着的刘二狗,哼了一声。
“你倒是仗义。行,你今天二十筐。”
林玄没说话,拎着镐头走了。
矿洞里还是那股味道。下了半夜的雨,矿道里比平时更潮湿,岩壁上渗出水珠,油灯的光映在上面,亮晶晶的。林玄在西区新矿道找了个位置,举起镐头开始挖。
二十筐。从天亮挖到天黑,中间不歇气,差不多能挖完。
他挖矿的速度比半个月前快了太多。炼气三层巅峰的修为,九条经脉打通,身体的力量、耐力、协调性都上了一个台阶。一镐头下去,矿石崩裂的面积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碎石溅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子,他没感觉。
中午的时候,林玄已经挖了十二筐。
他蹲在矿壁边上啃黑糊糊。凉了的黑糊糊被雨水浸过的矿道潮气一泡,变得更难吃了。他嚼着,目光落在矿道深处的黑暗里。
老孙头今天被分到了东区。
不是周监工分的,是老孙头自己要求去的。他说东区老矿道虽然矿脉薄,但胜在安静,没人跟他抢。
林玄嚼着黑糊糊,慢慢咽下去。
东区老矿道,最里面就是那扇石门。老孙头去东区,是想看那道门。
不对。不是想看。是有人让他去看。
林玄把最后一块黑糊糊塞进嘴里,站起来,拎起镐头继续挖。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