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没有回头。
他走进黎明前的黑暗里,手里攥着镐头柄。腰间的铁钎硌着肋骨,冰凉冰凉的。
矿洞里,林玄今天没有去东区。
他去了西区那条废弃岔道。周监工昨天说了,东区随便他去,西区也没说不让去。他在岔道口站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跟着,才搬开挡路的石头钻了进去。
岔道最里面,他攒的那堆原矿还在。一百多斤,堆在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新灰。林玄在矿石堆前蹲下来,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矿,在手里掂了掂。
黑石原矿,杂质多,灵气杂。一块拳头大的原矿,提纯之后大概能出拇指盖大小的一点下品灵石。一百多斤原矿,全部提纯,大概能出十来斤下品灵石。十来斤下品灵石,在坊市里能换一瓶最基础的疗伤丹药,或者一件粗制滥造的下品法器。
不够。
他需要更多。需要足够多的灵石,多到能让他在翻年之后有地方可去、有资源可用。苍澜宗不会留一个杀了监工的杂役,修真界也不会收留一个没有灵石没有背景的散修。
林玄把矿石放回去,在岔道尽头盘腿坐下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混沌珠安静地悬在那里,灰蒙蒙的光芒比半个月前亮了不少。珠子表面那些流动的纹路更加清晰了,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从珠子的顶端流向底部,循环往复。
他开始练第二段的九个姿势。
九个姿势他已经全部打通了对应的经脉,但要做到灰袍人那样行云流水、浑然一体,还差得远。灰袍人的动作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每一个姿势之间的衔接都天衣无缝,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自然而然。而林玄做出来的动作,虽然姿势没错,经脉路线也没错,但总觉得哪里差了一口气。
他一遍一遍地练。
第一遍,第二个姿势到第三个姿势的衔接处卡了一下,灵气断了一瞬。
第二遍,第五个姿势的呼吸节奏错了,灵气运转慢了半拍。
第三遍,第七个姿势的身体重心偏了,右腿受力太多,导致第八个姿势的起步慢了。
练到第十遍的时候,林玄忽然明白了差的那口气是什么。
是意。
灰袍人在做那些动作的时候,不是在练功。他是在——战斗。
那些姿势不是修炼的姿势,是战斗的姿势。第一段的九个姿势是蓄势,是站桩,是养气。第二段的九个姿势,是出手。每一个姿势都是一招,连贯起来就是一套完整的近身搏杀之术。
双手平推不是平推,是掌击。
右脚跨步不是跨步,是进步抢攻。
身体后仰不是后仰,是避敌锋芒的同时蓄力反击。
林玄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重新摆出第一个姿势,但这一次,他的意识里不再是“修炼”,而是“战斗”。他想象面前站着一个敌人——比他高、比他壮、修为比他高的敌人。他必须在一个照面之内,击倒对方。
第一个姿势,双臂平伸。不是伸,是格挡。挡住对方砸下来的拳头。
第二个姿势,右脚跨步。不是跨步,是进步。抢进对方怀里,让他长手长脚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第三个姿势,右掌前推。不是推,是击。掌心凝聚混沌灵气,一掌印在对方胸口。
一掌。
就是那个掌法。
林玄的右手掌心,灰蒙蒙的混沌灵气自动凝聚,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他没有刻意去引导,是身体自己记住的。练了上百遍的姿势,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肌肉的本能。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掌。
灰蒙蒙的气膜在昏暗的矿道里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坚硬、厚重、带着某种侵蚀一切的力量。
林玄站起来,走到矿壁前,把右掌按了上去。
没有声音。
坚硬的岩壁被他按进去一个深约一寸的掌印,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熔化了一样。碎石没有崩溅,粉尘没有扬起,岩石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凹了下去。
他收回手掌,看着那个掌印。
然后他把手掌按在同一块岩壁上,没有用那个掌法,只是普通的按压。岩壁纹丝不动,粗糙的表面硌得掌心生疼。
区别就在这里。
普通的按压,是用肉体的力量对抗岩石。而那个掌法,是用混沌灵气侵蚀岩石——灵气渗入岩壁的每一个细微孔隙,从内部瓦解它的结构。不是打碎,是瓦解。
林玄在矿壁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岔道中央,重新摆出第一个姿势。
一遍,两遍,三遍。
他把第二段的九个姿势连在一起练了整整二十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