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蹲在他旁边,正拿一块湿布给他擦脸上的血痂。
林玄走过去,在老孙头旁边蹲下来。
“怎么样?”
老孙头摇了摇头。
“胳膊断了。肩膀也伤了。内伤更重——那道禁制的反震之力伤了他的经脉和丹田。”老孙头把湿布翻了个面,继续擦,“能不能挺过去,看他自己了。”
林玄看着刘二狗那张惨白的脸。十四岁的孩子,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躺在那里像一截枯柴。他的嘴唇在动,很轻微地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林玄凑近了听。
“门……门里面有东西……亮晶晶的……好多……”
林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孙头的手也停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在说胡话。”老孙头把湿布放在一边,站起来,“烧得厉害,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天亮。”
林玄没说话。
夜里,通铺里的鼾声比平时轻得多。所有人都知道角落里躺着个快死的孩子,但没有人过去。不是冷漠——是习惯了。杂役院隔三差五就有人死,病死、累死、被打死。活下来的人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别跟快死的人走得太近。不然,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林玄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盯着房梁。
刘二狗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门里面有东西。亮晶晶的。好多。
刘二狗是怎么摸到那道门边的?金丹长老亲手布下的禁制,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就算不知道禁制的厉害,也不应该能靠得那么近。除非,有人帮他。
林玄想起三天前刘二狗出现在东区矿道的情景。他说是周监工让他来帮忙搬矿石的。但如果只是搬矿石,他为什么要往矿道深处走?为什么要在窄缝口停留?为什么看那扇门的眼神,像饿极了的人看见食物?
还有今天。周监工是怎么知道刘二狗碰了禁制的?东区矿道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去。如果不是有人盯着,刘二狗就算死在里面,也要等收工的时候才会被发现。但周监工带着人准时出现了,像是早就知道刘二狗会去碰那道门。
林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
周监工在拿刘二狗当探路的石子。
他自己不敢碰那道门——金丹长老的禁制,碰了不死也要脱层皮。但他又想知道门后面有什么。所以他需要一个替死鬼。一个年轻的、不懂事的、容易被诱惑的替死鬼。
刘二狗就是这么被选中的。
周监工可能跟他说了什么。也许是“那道门后面有宝贝”,也许是“你要是有本事打开那道门,里面的东西分你一半”。刘二狗这种穷到骨头里的孩子,听到“宝贝”两个字,眼睛就会发光。他不会去想为什么周监工自己不去拿,也不会去想门上的青光是什么。他只看见了亮晶晶的东西,然后伸出了手。
林玄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早上,刘二狗还活着。
烧退了一点,人也清醒了些。老孙头喂他喝了半碗水,他睁开那双滴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盯住了林玄。
“林玄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石头。
林玄走过去蹲下。
刘二狗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住林玄的袖子,力气大得不像是断了条胳膊的人。
“那道门……我看见了……里面全是仙石……堆成山的仙石……”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像烧着两团火,“还有一把剑……飘在半空中的剑……”
老孙头在旁边叹了口气:“还在说胡话。”
“不是胡话!”刘二狗猛地转过头瞪着老孙头,那眼神像一头受伤的幼狼,“我真的看见了!禁制弹开我之前,门开了一条缝!我看进去了!”
林玄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去。
“好好养伤。”
刘二狗躺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还盯着林玄。
“林玄哥,你信不信我?”
林玄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刘二狗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保症似的,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林玄站起来,拎起镐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孙头跟了上来。
“小子。”老孙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刘二狗说的话——”
“孙叔。”林玄打断他,脚步不停,“你昨晚半夜起来干什么?”
老孙头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林玄不是在刻意感知,根本不会发现。但林玄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