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牛那套已经严重变形,不断漏出白色液压油的重潜服肩膀,终于顶在头顶上方那道八十厘米宽的钛合金外壳缺口边缘时,两人的身体却猛地一顿,再也无法向上移动分毫。
外部水流的物理态势,在此时达到了最狂暴的颠峰。
因为整艘两万四千吨级的台风级潜艇正以每秒数米的速度向着万米深渊滑落,周围高压海域的冰冷海水,疯狂地通过这道唯一的八十厘米缺口,朝潜艇内部倾泻。
这股注入的水流,在缺口处形成了一个流速高达每秒数十米的“高压喷射水柱”。
强大的水流压力,像是一块重达数吨的实体钢板,死死地压在两人的肩膀和头盔上。
而下方的门廊缺口,又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向下的流体倒吸漩涡。
一上,一下。
两股完全相反的狂暴水流,将梁自峰和大牛,连同那一尊一吨重的铅制封存箱,死死地挤压在缺口下方的钛合金内壁上,动弹不得。
他们距离那道代表着生路的缺口,仅仅只有半米的距离。
但这半米,却犹如天堑。
“滴!系统推演突围成功率:百分之零点零零,检测到潜艇将在二十秒后进入第二断裂临界点,建议宿主放弃大质量负载,进行紧急脱困。
系统面板上,象征著死亡的黑色倒计时已经在闪烁。
梁自峰的视网膜里一片猩红,他的耳边全是海水沸腾的尖啸声和大牛沉重,带着血泡的喘息声。
“放弃负载?去他妈的放弃。”
梁自峰在脑海中暴虐地咆哮。
老子丢了半条命,大牛被烫废了后背,九死一生才把这尊反应堆核心从深渊里拖出来。
现在让老子松手,绝无可能。
他是二十年的远洋老轮机长。
在最极端的绝境下,他的大脑没有陷入混乱,反而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机械逻辑,疯狂地运转起来。
“水锤效应逆向水锤效应”
梁自峰闭着流血的双眼,脑海中的声学力学模型在飞速重构。
水锤效应,是管路系统中因为流速骤变而产生的狂暴物理冲击。
如果能利用液氮在高温下的瞬间气化膨胀,在狭窄的舱室底部制造一次定向的剧烈物理气爆。
气爆产生的庞大向上推力,就能在万分之一秒内,强行冲散上方灌入的高压喷射水柱,将他们像炮弹一样,从这道八十厘米的缺口中“轰”出去。
这是违背了所有深潜安全手册的疯狂构想。
一旦气爆的力学角度偏差一度。
爆炸产生的实体冲击波,会瞬间将两人的重潜服震碎成金属碎屑,将内部的血肉之躯生生压成肉泥。
“大牛,把背部应急备用气瓶的锁扣拧开。”
梁自峰在共享电台里,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剧烈摩擦。
“还有我们带下来的,那一尊原本用来冷却高压阀门的高压液氮罐,解绑,拿在手里。”
电台那头,大牛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虽然不明白复杂的流体力学原理,但他知道液氮和高压氧气罐在接近一百度的沸水里解绑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颗随时会拉响引信的超级炸弹。
“哥听你的,咱们,跟这艘破船拼了。”
大牛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野兽般的狰狞。
他那只几乎已经被沸水烫得失去知觉的右手,跌跌撞撞地抹向了自己的后背。
马克四型重潜服的应急气瓶挂载在背部的双侧外挂架上,由四个高强度的黄铜卡扣固定。
然而,在高达九十度的滚烫沸水里,重潜服的外壳钢板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的热膨胀,卡扣死死地咬合在了一起。
大牛试了几次,因为手指神经已经坏死,根本无法合拢发力,黄铜扳手好几次从他的手中滑落,在水流里带起了一道道浑浊的轨迹。
“我看不见哥,卡扣咬死了。”
大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的低吼。
“听我指挥。”
梁自峰闭着双眼。
“上帝之耳”的感知瞬间锁定了大牛后背的金属微观变形。
“大牛,黄铜卡扣在你的右肩胛下方十五公分,它的热膨胀形变偏向左侧,用你的手掌根部,往左前方三十度角,全力砸击三下。”
“砸!”
大牛没有任何犹豫,那只布满了死皮与碳化肉质的右臂猛地抡起,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后背。
“当!当!当!”
三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浑浊的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