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度感知的全力超载，让梁自峰的大脑承受了海啸般的电信号冲击。
他的视网膜微血管在一瞬间成片地爆裂开来，温热，黏稠的鲜血瞬间溢满了眼眶，随后顺着眼角流淌进重潜服的内壁。
在这一秒，他彻底失去了视觉。
防爆面罩内部全是刺鼻的血腥味，眼前只有一片深沉，压抑的猩红，随后快速被绝对的黑暗吞噬。
但他的世界并没有因此关闭。
相反，在视觉彻底熄灭的刹那，脑海深处由“上帝之耳”重构的三维物理声学投影，却亮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海水流过潜艇折断龙骨时发出的尖锐哨音，代表着上方水流的流速与压力。
大牛背部液压外骨骼因为漏油而发出的微弱咝咝声，勾勒出了大牛此时在空间中的身体姿态。
连那一尊悬挂在半空，一吨重的铅制封存箱在沸水中缓缓晃动时带起的水流波纹，都在他的脑海里激起了一圈圈实体化的淡蓝色声波涟漪。
这间因为倾斜，沸腾，辐射而沦为地狱的导弹舱，在梁自峰的意识里，变成了一幅由高频和低频声波交织而成的纯粹力学世界。
“大牛，正上方一米，冷水主循环管的阀门法兰边缘，那里的钢板厚度是三十二毫米，没有发生金属碳化，可以作为受力点。”
梁自峰在电台里嘶哑地开口，他的双眼依然在往外渗血，但他的声音却沉稳得像是一座冰山。
“听我指挥，把你的钨钢匕首拿出来，在我的声波标记位置，凿进去。
大牛此时双眼早已因为辐射病而视网膜脱落，处于半盲状态。
但他对梁自峰有着近乎狂热的死忠与信任，在听到指令的刹那，他的右手本能般地抹向了大腿外侧，握住了那一柄由高硬度钨钢合金打造的重型防暴匕首。
“大牛，十一点钟方向，向上三十公分，那里有一条冷缩变形缝，刺进去！”
“哈——！”
大牛发出一声被血水呛住的低吼。
他那只套著厚重铅橡胶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拉开了一道浑浊的水线，借着身体最后的外骨骼推力，将那柄三十公分长的钨钢匕首，狂暴地刺向了冰冷，坚硬的钛合金舱壁。
“当！刺啦——！！”
一串耀眼的火花在黑暗的海水中一闪而逝。
钨钢的硬度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无坚不摧的物理统治力。
匕首的刀锋生生撕裂了舱壁上的铁锈与防腐涂层，深深地嵌入了钛合金钢板的冷缩缝中，直达刀柄。
“第一点锚定，上爬！”
梁自峰右手猛地一拉那尊防爆手轮阀门，他的左臂青筋暴起，将连接着大牛和铅箱的尼龙挂索狠狠地向上一带。
这一拉，分担了整整一百五十公斤的死重。
梁自峰甚至能听到自己左肩关节处，肌腱纤维在极限拉扯下发出的一声声微弱的断裂声。
白热化的剧痛从肩膀直接烧到了他的指尖，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几乎要将满口的钢牙生生咬碎。
“起！”
大牛借着匕首的支撑力，右腿在外骨骼仅剩的百分之二十电容驱动下，一脚死死踩在了一根裸露的管道支架上。
“哐当！”
两尊笨重的重潜服躯壳，在沸腾的水流中，艰难地向上挪动了整整一米。
大牛背部的液冷循环管再次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爆裂，白色的制冷剂在海水中化作了大片浓雾。
大牛后背被沸水烫熟的碳化皮肉，在剧烈的动作下拉扯，开裂，鲜血刚一涌出，就被高达八十五度的滚烫海水瞬间煮熟，化作了灰白色的絮状物。
但他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只卡在冷缩缝里的左手，因为骨折已经严重变形，却依然死死卡住。
三米的崖壁，此时只剩下了最后两米。
但潜艇下滑的速度在这一秒陡然加快。
整座导弹舱内部的重力场再次发生了一次物理跃变，倒吸漩涡的拽力从三吨瞬间飙升到了三点五吨。
周围海水的温度，在系统面板的微弱反馈中，已经触及了八十九摄氏度的可怕极值。
两人的重潜服面罩外侧，已经因为高温产生了一道道细微的蛛网状热裂纹。
“第二锚定点，右上方四十公分，那里有一根仪表线槽，抓紧！”
梁自峰的盲眼在血水中大睁，他的听觉感知在这一瞬间，甚至捕捉到了空气槽内部高压电缆绝缘层在高温下融化，滴落的微弱声音。
大牛咬著牙，空出的左手猛地一探，死死抓住了那一根铜皮包裹的粗壮仪表线槽。
只要再踩稳一步，他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