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整艘台风级核潜艇向着火山口加速滑落,导弹舱内部的流体动力学环境发生了灾难性的逆转。
船体在重力拉扯下,如同一根巨大的活塞,在狭窄的海沟通道中向下猛推。
这种物理运动在舱内制造了恐怖的“液压泵吸效应”。
冰冷的海水疯狂地从头顶上方那道八十厘米宽的钛合金缺口中灌入,在舱内狭窄的空间里急剧压缩,随后裹挟著泥沙与碎石,从下方的反应堆舱门廊缺口中狂暴地宣泄出去。
一个高速旋转,直径达到数米的黑色倒吸漩涡,在两人的脚下彻底成型。
“滴!检测到外部流体剪切力:二点九吨,持续上升中。”
系统面板上的力学矢量图呈现出一片刺眼的血红色。
这股旋转的强力水流,像是一只无形却力大无穷的深海巨手,死死地拽住了大牛身上挂载的那尊一吨重的铅制封存箱,疯狂地向着下方的无底深渊生拉硬拽。
拉拽力在瞬间转化为了挂索上的极限张力,通过尼龙绳,狠狠地撕扯著梁自峰的左臂。
“嘎吱嘎吱”
梁自峰右手死死扣住的铸铁重型手轮阀门,在两股相反作用力的疯狂拉扯下,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形变声。
阀门的固定螺栓在三十个大气压的挤压下,已经开始渗出一缕缕黑色的锈水。
而更为致命的,是周围海水的温度。
火山喷发带出的炽热岩浆,正在以每秒数十吨的流量注入这片海域。
“温度指示器:三十五摄氏度四十二摄氏度五十摄氏度”
红色的数字在梁自峰的防爆面罩上方以每秒三度的速度疯狂飙升。
马克四型重潜服背部的液冷循环泵,此时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声。
这套设计用于极寒极深海域的冷却系统,其热交换器需要依靠外部的冷水来进行热量传导。
而现在,周围的海水已经变成了滚烫的温床,冷却系统的氟利昂介质在管道内急剧膨胀,已经达到了泄压阀的临界点。
“噗——”
两人的背部,几乎同时喷出了一股股白色的冷却介质蒸汽,在浑浊的水中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盲区。
热量,穿透了铅阻尼层,开始无情地侵袭他们的皮肤。
“大牛!调整你的姿态!用外骨骼顶住舱壁!”
梁自峰在共享通讯频道里暴喝,他的右臂已经因为充血而失去了知觉,完全是依靠着基因强化后的骨骼硬度和系统锁定的本能动作在死死支撑。
然而,大牛没有回答。
他的重潜服内部,正在发生一场无声却惨烈至极的毁灭。
就在几分钟前,大牛为了卡住下滑的铅箱,后背的钛合金护甲被断裂的龙骨尖刺无情地划开了一道三十厘米长的裂口。
当时,梁自峰用高压固化橡胶密封胶,在极短时间内封死了解构缺口。
那种特种固化胶,在常温下拥有极强的密封性。
可正因如此,它也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物理缺陷——其高分子链条的耐热极限,只有七十五摄氏度。
当周围沸腾的海水温度冲破八十度大关的刹那。
粘附在大牛后背护甲缺口处的高压固化胶,在高温的炙烤下,瞬间失去了原有的物理活性,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般软化,剥落。
“嘶——!!”
三十个大气压下的高压沸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夹杂着致死量万倍,呈幽蓝色的电离核废水,顺着大牛后背护甲上那道三十厘米的裂缝,狂暴,无情地倒灌进了他的重潜服内部。
那是高达八十五度的沸水,而且是直接与受损核反应堆核心接触过的重度辐射水源。
水进入大牛衣服内部的万分之一秒。
高温瞬间烫熟了他后背大片的皮肉,大片大片的皮肤在接触到沸水的瞬间脱落,碳化,发出了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煳味。
不仅如此,致命的伽马射线与贝塔粒子,顺着他被烫开的毛细血管和撕裂的伤口,疯狂地钻进了他的骨髓与内脏之中。
大牛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极端的痛苦,像是一千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进了他的脊椎骨里。
他那张原本憨厚的脸庞,在这一瞬间因为剧痛而彻底扭曲,牙龈因为咬得太紧而瞬间崩裂,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和鼻腔狂喷而出。
但他没有叫。
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因为他知道,在这三十米深渊的死局里,他的任何一声惨叫,都会成为压垮梁自峰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