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四千吨级的钛合金双壳龙骨,在火山玄武岩搁架崩塌的瞬间,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物理剪切力。
下方是一百三十度,裹挟著大量腐蚀性矿物质的火山热泉,上方是接近零度,带着高密度的冰冷海水,极端的温差在数秒内让这艘潜艇的合金钢甲产生了严重的晶界脆化。
“咔啦啦——!!”
那不是清脆的断裂声,而是一声沉闷,连绵,足以让骨髓都随之共振的金属撕裂音。
声音穿透了高密度的海水,在狭窄的导弹舱壁间来回反射,化作沉重的次声波,震得梁自峰耳膜剧痛。
潜艇中后段那根直径超过一米的钛合金主龙骨,在这一毫秒,被数万吨的重力生生折断。
伴随着龙骨的断裂,原本维持在倾斜五度的导弹舱,重力平衡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崩溃。
“轰隆!”
整艘一百七十二米长的庞大船体,船头失去了后方玄武岩的托举,猛地向下一沉。
舱室地板在一瞬间,从平缓的坡度,转变成了向下斜切六十度的恐怖陡坡。
这种角度的骤然改变,让舱内的物理重力方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偏转。
梁自峰只觉得脚下一空。
他那双穿着重达八十公斤,嵌有厚重铅板的马克四型重潜皮靴,瞬间脱离了布满铁锈的钛合金甲板。
在这一秒,相对失重感让他的心脏猛地往上一提,整个人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点。
与他一同失衡的,还有身旁的大牛。
在六十度的死亡倾角面前,原本充斥在导弹舱内部的冰冷海水,因为重力加速度的作用,开始疯狂地朝下方的通道口宣泄。
高压水流夹杂着泥沙,化作一股向下的强大推力,扯著两人的身体,无情地朝深渊滑落。
舱内的空气,水流,钢铁,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秩序。
“当!当!当!”
倾角的剧变,瞬间点燃了这间幽暗舱室内的钢铁山洪。
那些原本在数年的死寂中被铁锈和淤泥粘连在舱壁边缘的未固定重物,在重力差的拉扯下,成吨成吨地脱离了原本的位置。
生锈的重型蝶阀,断裂的高压无缝钢管,重达百斤的钨钢扳手,甚至连几具在切伦科夫蓝光中静静悬浮的前苏联水兵骨骸,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场倾泻而下的钢铁洪流。
重物砸落的动能,在不可压缩的海水中被放大了数倍。
一根直径十五厘米,长达三米的重型不锈钢高压消防管,在上方舱壁断裂后,带着狂暴的旋转动能,顺着六十度的斜坡呼啸著砸了下来。
“大牛!躲开!”
梁自峰在共享电台里发出了声带撕裂般的咆哮。
然而,大牛此时根本无法做出规避动作。
在他的胸前,用两根特种尼龙起吊挂索紧紧绑缚著的,是那一尊重达一吨的铅制反应堆封存箱。
在这个陡峭的角度下,一吨重的铅箱已经化作了一个致命的物理钟摆,拖曳著大牛庞大的重潜服身躯,笔直地朝下方滑行。
如果任由这根消防管砸中铅箱,密封舱内的晶体结构可能会瞬间发生物理断裂,释放出致死量万倍的辐射。
大牛那双被高浓度电离废水烫得皮肉焦黑的双手,在这一秒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凶狠。
他没有松开铅箱,反而将那具两米多高的笨重身体在水中猛地一侧。
用背部,去硬扛这根重达数百斤的钢铁巨物。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撞击声在舱内炸响。
重型消防管狠狠地抽在了大牛马克四型重潜服的后肩甲上。
即便有着钛合金外壳与铅阻尼层的双重防护,那股庞大的物理冲击力,依然在一瞬间将大牛背部的两根高锰钢外骨骼液压挺杆生生撞碎。
“噗——”
大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张开口,一大滩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暴地喷溅在重潜服防爆面罩的内侧。
血雾迅速在面罩内蔓延,将他的视线彻底染成了猩红。
“撑住!把手给老子!”
梁自峰在水流中拼命挣扎,他的双手在倾斜的甲板上疯狂地抓挠著。
但潜艇内壁因为长年的海水浸泡,覆盖著一层厚厚,滑腻的深海硅藻和滑石粉状的铁锈,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
两个人的身体,连同那一尊沉重的铅箱,顺着六十度的斜坡加速向下滑行。
在他们下方不到四米的位置。
就是那个通往底层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