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割断绳子”
大牛的额头上暴起了一根根手指粗细的青筋,他的双眼已经因为高辐射电离而布满了死灰色的斑点,甚至连视网膜都开始脱落。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在电台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哥衣服漏了,热水进来了,我的骨头要化了。”
“放手!求你放手!带着箱子你走不出去的!”
大牛那只死死抠住角铁的左手,指甲已经在高温的浸泡下全部脱落,露出了血淋淋的指骨。
他试图用右手去摸索大腿外侧的潜水刀,去亲手割断那一根连接着两人的尼龙起吊挂索。
只要割断这根线。
一吨重的铅箱会带着他,瞬间坠入那片红色的熔岩地狱。
而梁自峰,就能凭借防爆阀门的支撑,在没有这万斤死重拉扯的情况下,顺利爬出那道缺口。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通讯器里,梁自峰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那股暴烈,冰冷,不带一丝妥协的咆哮声,生生震碎了大牛耳机里的杂音。
“牛援朝!老娘还在家等你回去!”
“你敢死在这里,老子回去了,亲手把你老娘扔进海里喂鱼!”
梁自峰的双眼里,溢出的鲜血已经将他的整片视野糊住。
他看不到大牛的具体位置,周围全是白色的汽化气泡和浑浊的锈水泥沙。
在视觉彻底归零的绝境下。
梁自峰在脑海中,不顾脑神经撕裂的剧痛,强行将系统的“上帝之耳”高维感知,推进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超载临界点。
“嗡——”
大片大片的雪花点和尖锐的耳鸣声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裂。
那一瞬间,他的脑部血管承受了无法想象的高压,鼻腔里的大口鲜血不要钱似的狂喷在面罩内部。
但在这一片死寂与痛苦中。
他的大脑深处,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周围的世界。
不,那不是看,那是通过声音共振在大脑中重构出来的三维物理模型。
海水流经破损钛合金甲板时的细微漩涡声,大牛体内骨骼碎裂时的沉闷咔嚓声,以及上方舱壁因为重力拉扯而产生的金属微观位移声。
所有的声音,化作了一条条清晰的淡蓝色力学线条,纵横交错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这张复杂的力学网中。
梁自峰寻找著唯一的生路。
“大牛,正上方一米三点五分方向,那是一根冷水主循环管道的加强筋,它的材料是高锰钛合金,没有发生温差碳化。”
梁自峰闭着流血的双眼,在脑海中,隔着浑浊的沸水,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点。
“大牛,听我的口令,过载你的左腿外骨骼,往上蹬一步。”
“老子带你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