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沉重,厚实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对接圈外侧的特种橡胶密封圈,在三十个大气压的物理挤压下,瞬间发生了严重的物理形变,将两层钢板之间的最后一丝缝隙彻底焊死。
随着高压注水阀门的开启,冷热交汇的黑色海水瞬间灌满了过渡锁气舱,完成了两端的压力平衡。
“气压平衡完成,外舱门锁开启。”
梁自峰的耳膜里,传来了压力变送器发出的清脆电子提示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充斥着金属铁锈味的浑浊空气压入肺底,随即沉重地转动身体。
马克四型重型潜水服。
这尊由西德工业技术制造的深海怪物,整套重量高达八十公斤。
为了抵御这片火山口高危区域的高能辐射,整套潜水服的内衬里,夹杂着厚达三毫米的重金属铅屏蔽层。
外层则是由多层芳纶纤维和耐压钢骨架交织而成的钛甲。
人穿在里面,就像是钻进了一个密闭的,沉重的黑色铁棺材。
“大牛,跟紧我。”
梁自峰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异常沉闷。
他双手撑住过渡舱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量向前蠕动。
在这个重力几乎消失,水压却高得能将骨头生生压碎的深海环境下,每动一下,他都能听到潜水服关节处,液压助力泵发出的“嘶嘶”惨叫。
他的大腿肌肉在铅皮的压迫下,没走两步便开始酸胀,发烫,每向前挪动一寸,都伴随着肌肉纤维剧烈的拉扯痛感。
“哗啦。”
梁自峰的身体率先穿过那道被等离子熔穿,边缘还挂著死灰色金属结晶的钛合金缺口,彻底滑入了台风级核潜艇的内部。
他的双脚在脱离了深渊漫步者的地板后,瞬间失去了重力支撑,整个人如同一个臃肿的黑色塑料袋,悬浮在了墨黑色的海水中。
四周的阻力大得难以想象。
在这里,海水因为高温和高压的交织,黏稠得像是一锅温热的重油。
梁自峰试图转动一下脖子,但重潜服那巨大的圆顶头盔却死死地卡在肩膀上,他必须调动整个上半身的肌肉,才能将视线偏转三十度。
“老板,这地方真冷。”
大牛那笨重的黑色躯壳也跟着挤了进来。
两束来自马克四型头盔顶部的冷光源探照灯,开始在潜艇的第一层——导弹发射指挥舱内缓缓扫过。
这间长达数十米的庞大舱室,此时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潜艇内部的管线大多已经断裂。
无数根漆黑的,粗细不一的电缆,像是一条条在海水中死去的黑色海蛇,密密麻麻地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
在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下,这些电缆随着水流的微弱波动,正以一种近乎停滞的速度,在半空中缓缓地摇曳著。
然而,真正让他们震撼失声的,并非这些废墟。
在潜艇舱室的深处,在探照灯无法完全穿透的黑暗边缘。
一抹妖异,美丽,却又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淡蓝色荧光,正从下层的钢铁夹缝中,一点点地渗透出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蓝色。
它清澈,晶莹,不带一丝杂质,宛如一块静静躺在深渊底部的极品蓝宝石,在绝对的黑暗中,绽放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但这抹光晕照在梁自峰的防爆面罩上,却让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高能带电粒子在水中的运动速度,超过了光在水中的相速度,从而激发出了一种独特的电磁冲击波。
这种蓝光,在核物理学中被称为切伦科夫辐射,也被称为死神之光。
这抹美丽幽蓝色荧光的出现,意味着下层的微型核反应堆,其保护壳已经彻底破裂。
高强度的放射性物质,正将整艘潜艇内部的海水,生生变成了一座沸腾的电离陵墓。
在这抹妖异的蓝光映照下。
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悲怆画面,突兀地呈现在了梁自峰和大牛的面前。
指挥舱的顶部,在两排重型导弹发射筒的钢架接缝处。
十几具穿着蓝白相间海魂衫的森白骸骨,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极地深海的低温和高压,以及几乎没有微生物生存的缺氧环境,让这些前苏联海军水兵的遗骸,在死去了数年之后,依然保持着完整的物理形态。
他们身上的呢子军装已经有些腐烂,化作了一缕缕黑色的布丝在水中飘散,但那件象征著红星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