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的海魂衫,却依然顽强地挂在他们那已经化作枯骨的肋骨上。
有的骸骨,双手呈现出一种痉挛的,死死抠住水密门钢栓的姿态。
他们那白森森的指骨,已经深深地卡进了锈蚀的螺纹里,仿佛在死前的那一秒,他们还在用尽最后的生命,试图推开那扇通往生路的大门。
有的骸骨,则紧紧地蜷缩在导弹发射井的底座旁。
他的右臂弯曲,白色的骨掌里,死死地捏著一个小巧的,用有机玻璃做过特种密封的家庭相册。
相册的边缘在切伦科夫之光的穿透下,隐隐反射出一张年轻女人和两个孩子的黑白照片。
他们死在反应堆融毁的那一秒。
在巨大的核辐射和高温下,这些帝国最优秀的军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悲鸣,便被生生封死在了这尊钢铁棺材里,成为了这座深海陵寝中,永不超生的幽灵。
大牛悬浮在海水中,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些在蓝色荧光中缓缓漂浮的骸骨。
他的右脚鞋底在移动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根垂落的铜制管路。
管路摇晃,带起了一圈微弱的水流,将一具靠在发射筒旁的骸骨轻轻推开。
那具骸骨在海水的托举下,缓缓地在梁自峰的面前转了个身。
它那已经没有了皮肉的头骨,微微向下倾斜,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在这一瞬间,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空与冰冷的水幕,死死地对上了梁自峰的视线。
那是一声无声的,来自上一个时代庞然大物倒塌时的悲凉挽歌。
“老板,他们都在这守着呢。”
大牛在通讯器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压抑与悲凉。
身为退伍老兵,他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这些军人在最后关头所承受的绝望。
“这是他们的墓地。”
梁自峰用他那沙哑,不带温度的声音低语着。
他没有多看那些骸骨一眼,而是用沉重的右手按住了头盔一侧的阀门,强行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指挥舱底部的黑色甲板。
“但我们今天来,是要拿走他们的心脏。”
“大牛,调整重潜服负重,准备寻找往下走的通道。”
“我们的安全时间,正跟着这些蓝光,一起往下掉。”